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苏麻喇姑赶快上前扶着她,老太太下了炕,穿好鞋之后来到了慈宁宫前面的小花园里。

    小花园儿面积虽然小,但是却能长久的照射到阳光,里面摆了一张罗圈椅,椅子上蹲着一只猫,老太太把猫抱起来放到怀里,坐在了椅子上,一边撸着猫一边儿又叹了一口气。

    “苏麻喇姑,你说皇贵妃会生孩子吗?”

    “应该会吧,毕竟是您亲口许诺的,而且这件事儿也放出风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宫里面的人都能知道了。”

    “我老婆子是年纪越大越招人烦。皇上脑子一热想着立后,可是立了皇后让太子如何自处?今日不同往日,这个宫里有没有皇后都行,趁着我还有口气,把这件事阻止了,回头他们谁都不会后悔。”老太太心想,或许这是皇帝最后一次冲动了。佟氏成了皇后,十有八九会比如今过的辛苦,可是各人求得不一样,看他们自己选了。

    乾清宫御书房,李德全小心的靠近,“皇上,皇贵妃娘娘从慈宁宫回去了。”

    康熙把书扔到一边,“摆驾承乾宫。”

    田蜜刚回来,还没喘口气儿,圣驾已经到了。青鱼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朕本来说要送你一份大礼呢,结果……朕……让太医院的妇科圣手给你调理一番,不管男女,你我总要有一个血脉养着才行。”

    田蜜内心烦躁,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考虑清楚了,以前之所以生不了孩子,那是因为皇帝不想让自己生,如今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生孩子了,首先自己的身体不好,其次近亲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夭折的可能性太大。

    而且田蜜也不想生孩子。

    “从慈宁宫回来,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儿。想起以前听人家说命里没有莫强求,或许我这一辈子也只能止步于皇贵妃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为了这件事儿朕和老祖宗争论了半晚上,你就不能争点儿气站在朕身后?”

    田蜜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今天,恐怕古往今来也就自己一个人闹着不想当皇后,“早些年,我陪着表哥上那些西洋课。听说了欧罗巴的那些贵族什么叔叔娶了侄女,什么姑姑嫁了侄儿?什么姨表兄妹,姑表姐弟……你那个时候还说没伦常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我之间没伦常。”他生气了,一下子掀了炕桌。

    “不是,就是说,血缘太近孩子生下来之后容易得病,长相丑陋,甚至有些特别容易夭折。我给你算算咱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别算了。”康熙气的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你就是不争气。”他嘴上说着,其实有些后悔了,一直不让表妹生子,不让佟家得一个外孙,自己这一路上确实有些冲动了。

    田蜜知道他如今心里面儿是怎么想的。觉得反正已经掀摊子了,不如把话说明白了,“不是表哥不好,也不是我不想养孩子。实在是我担心咱们孩子生下来养不住,十个月的期盼一朝分娩,最后费尽心机将他养大,一场风寒或者是一个伤口就能要了他的性命,整日提心吊胆……”

    话没说完,康熙扭头就走,他需要冷静一下。田蜜却爆发了力气,觉得今天必须把话说开了,飞快的上前拖着他回到屋子里,“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这些说出来之后,您心里不痛快我也不高兴。咱说点儿眼下能看到的行了吧?”

    “眼下?”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表哥尽管心疼我,但是有些事儿做的也不地道。不是我猪八戒转身倒打一耙,太子小的时候我还年轻,那个时候你不让我生。如今我一身病想生孩子恐怕也难了。与其这样,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您不必受良心煎熬,我也不去奢想皇后之位。”

    “你胡说八道!”不管事实如何,自己不能承认不让表妹生子的事儿,如果承认了,那么自己和表妹之间那成窗户纸终于不存在了,到时候只剩下“刻薄寡恩”四个字,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恩爱可讲。

    田蜜知道他肯定不承认,而且田蜜笃定他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草原上生病,有了愧疚之心想让自己梦想成真做一回皇后。可是等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或许会后悔。

    “以前不是不想让我做皇后吗?我把姑姑的话搬出来,我把咱们小的时候两小无猜那会儿说的童言童语讲出来,您都冷心冷肺都没有松口,怎么突然就想让我做皇后了?”

    哪怕嘴上不承认,康熙心里边儿也清楚,表妹是一个聪慧的女人。已经到冬天了,从春天出行到冬天归来。她做的事情已经超越了后宅女人会有的境界。

    要说起来,为什么有了萌生将表妹封为皇后的心思?康熙眯起眼睛回想起在草原上做过的一个梦。梦见表妹弥留之际拉着自己的手,表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她活着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皇后。

    人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哪怕下了圣旨诏书,皇后的吉服套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人已经没有了意识。弥留之际得到的东西并没有挽留她的生命,自己醒来之后觉得痛彻心扉,这感觉到比什么都沉痛,活生生的挖了自己的心肺,呼吸的时候都觉得浑身疼。

    这种不吉利的梦,康熙是不会说出来的,但是这个屋子里面只有自己和对面儿的表妹,他只选择把话说一半,“前些日子在草原上,你病了之后有一个黄教喇嘛来向朕请安,朕和他说起你的病情,他……说你应当是皇后。”

    当时那个喇嘛诵经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封后以告慰亡者。”

    这让康熙的心情就变得更加糟糕,告慰亡者?怎么可能!表妹还活得好好的呢。可是想到梦里面的事情,梦里的表妹弥留之际意识不清,就算是被人换上了皇后的朝服,与其说是吉服不如说是寿衣。

    回想到这件事情,尽管过去了很久,康熙的心情仍然很糟糕,“别想那么多了,这件事……朕实话跟你说,朕心里边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朕或许真的克妻,你虽是副后,或许将来也会被克,不如……不如以毒攻毒。”

    田蜜微微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如果小时候过家家拜天地算是真的成亲,我到现在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吗?”

    帝王之心不可琢磨,田蜜微笑起来,皇后之位虽然唾手可得,然而将来更重要。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如果要真的是把小时候过家家拜天地算上,我才是你原配发妻,你看,我如今也只有在天冷的时候喝药,虽然一身毛病,不也是快要度过三十个春秋了吗?咱们不像十多年前那样年轻了,孩子都那么多了,人到了这个时候该想着怎么奉养老人教养孩子了。”

    田蜜坐过去抱着他的胳膊,“等到老了,你再回头看看,可能会觉得今天咱俩吵架的事儿特别可笑。”

    “朕心里静不下来。”

    “等静下来的时候再说吧,你只要记得咱们以前小的时候拜天地了,你说我是你的嫡福晋,将来咱们在四九城有王府。”

    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在田蜜看来,事情应该到此戛然而止了。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外边儿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宫里面儿很多人对此反应不一样,惠妃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机会来了。

    “真是佛祖保佑,”惠妃那心里面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心里边儿想着自己该怎么接近皇贵妃。

    既然皇贵妃有这个需求,那就要让她生孩子,她越是急迫,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多。说不定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谋利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惠妃想的不错,这个消息传到太子那里的时候,太子爷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他身边的太监们面面相觑,反应最激烈的还属于那些宫女们。

    大嬷嬷胳膊已经好了,如今正在宫里当差,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控制不住了,变得尖利。“这可怎么办?外边儿人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事儿咱们不是没经历过的,当初孝昭皇后当家的时候给了咱们太子多少委屈,这事儿可千万要让它黄了。”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主意,又在那里哭太子的生母孝诚皇后,她这边刚打头哭,身边儿的宫女们全部低着头哭了起来。

    大嬷嬷哭的真心实意,哭着哭着,想起来了孝诚皇后,突然眉头一皱,“别哭了,这事儿有办法了。”

    四阿哥听说这个消息之后,颇有些左右为难,他忍不住想,如果要是额娘生了孩子,那以后额娘就要做皇后了,这对于额娘来说真是一件大事儿。可是自己就不再是额娘唯一的孩子了,而且还不是亲生的。

    他心里面既盼着额娘早点儿生孩子,又盼着额娘不要生孩子。

    以至于到晚上因此睡不着觉,第二天读书的时候就显得特别没精神。他的师傅顾八代从其他师傅那里得知他上课昏昏欲睡,就忍不住把自己作为总师傅的威严摆出来。

    四阿哥又被师傅批评了一顿,下学之后,太子故意从他跟前过,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四弟的命可真好。”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包衣奴才的儿子一转身就能变成皇后养的儿子了吗?四阿哥气红了眼,太子冷笑几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