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眼看着周围无人,忍不住低声念叨,“是今天阿哥爷惹了皇贵妃,人家将来是皇后,咱们惹不起。娘娘也惹不起,往后要是见了她,咱们躲远一点儿,他们承乾宫人也躲着点儿。”

    这么复杂的事情就阿哥听不明白,仍然是在旁边闹腾,乳母只好竭尽所能的哄着他,别让他晚上吆喝出来了。

    折腾了半晚上九阿哥沉沉睡去,但是在睡觉之前,乳母犹如唐僧念经一般的话总算起到了一点作用,“皇贵妃惹不起,以后躲着点儿娘娘也惹不起……”

    “娘娘也惹不起”,九阿哥知道娘娘就是自己的额娘,连额娘都惹不起,刚才额娘因为这件事还哭了,让额娘哭的人都是坏人。

    九阿哥的小脑袋里面已经做好了决定,凡是让额娘哭的都是坏人,自己将来要讨厌到底。

    他那不太聪明的脑瓜子里已经记住了,“皇贵妃”“承乾宫”……

    心里念叨着睡着了,田蜜根本没想到这样小的一件小事儿在九阿哥心里面留下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印象。而且九阿哥记仇记了一辈子,一辈子都看田蜜不顺眼,连带着看四阿哥也不顺眼。

    第二天一早,宜妃送一些好东西来找田蜜,目的还是想要赔罪。

    田蜜真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让她进来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喝茶,“别把这事儿搁心里,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说说笑笑就行。九阿哥年纪小,还是一个小孩子呢,你回去可千万别吓唬他。”

    宜妃虽然笑的爽快,但是心中苦涩,皇贵妃自然有资格说别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可是宜妃不能不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前几年宜妃过得非常随意,出身非常高,又年轻貌美,一进宫就是妃。比起从庶妃熬成妃的惠妃荣妃更尊贵,而且那个时候她特别看不起大部分人。特别是以前的德妃,宜妃张嘴奴才闭嘴包衣。那个时候德妃也是非常受宠,还是皇上的心尖子。她从来不怕人家,得罪了就得罪了,不仅得罪了还明火执仗的和人家做对。

    并且刚生下儿子没多久,大家都是交换着儿子养,当时的宜妃特别聪明,直接把儿子送到了太后跟前,让太后养着,太后养大的孩子跟其他阿哥不一样,除却太子之外有着身份上的优势。还有就是太后那里吃穿用度比宫中其他地方好,跟着太后委屈不了,再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宜妃可以随时随地的去看儿子而不用担心养儿子的那个女人多想。

    当时这一步棋真的走对了。当年的佟贵妃和德嫔两个人因为争儿子差一点儿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在宫里面掀起了多少波澜,让宫里的后妃看了多少热闹。

    当初的宜妃作壁上观真的是美滋滋的。

    可是到如今她却没有这样的胆量了,眼前的皇贵妃绝对不是德妃那个奴才,人家出身好和皇上的感情也好,如今要不是因为太子那个拦路虎,说不定这会儿真的做皇后了。

    宜妃本来也不怕皇后,她又不是没见过皇后,如果有宠爱的皇后还有理,那是很可怕的。

    昨天的事儿说大了确实是九阿哥有些不敬,说小了那就是孩子在旁边闹腾,但是皇上就当成一个事儿来办了。张嘴呵斥了自己儿子“不敬嫡母”,这四个字出来之后,宫里面儿的所有皇子皇女以后见了皇贵妃都要叫一声额娘。

    连太子就要礼让三分,更别提后宫的这些嫔妃了。毕竟名分犹如天堑,嫡庶犹如云泥。

    时至今日,宜妃真的不敢再和田蜜叫板了,也不敢有其他的心思,哪怕就是有其它的心思,也要有一个占的住脚的理由,如果自己要是有事儿没事儿主动挑衅。相信皇上会一巴掌把自己拍死在泥地里。

    宜妃坐了一会儿说了不少好听话留下东西,看着田蜜确实不把九阿哥冒犯的事情放在心上才放心的回去了。到了自己住着的地方,心里有些不痛快歪倒在塌上,跟着她的宫女忍不住为她叫屈。

    “今天委屈娘娘了,奴婢跟着娘娘这么久,也没见娘娘向谁低过头。”

    宜妃有气无力,“我这是向她低头吗?我这是向现实低头。我娘家在外边儿提不起来,还有把柄在他们佟家人的手里,根本不敢得罪,再加上人家也有这个名分在,毕竟是皇贵妃,代行皇后的职责,我是什么?我拿什么跟他扯一扯风头?”

    做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宜妃想明白了之后虽然有些有气无力,但是这件事儿放在了一边儿,算是翻过去了。

    宜妃和田蜜断的矛盾就这么翻过去了,两个人都没当回事儿,但是这件事儿也被人用最快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在这其中贵妃是功不可没。要是没有贵妃在一边儿推波助澜,鸡公山别墅这里发生的事儿外边儿很难知道。

    大阿哥听说了之后顿时有了主意,心想自己以后要是称皇贵妃一声额娘也是名正言顺了。

    惠妃又不是一个傻子,在宫里面生活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自己的人手,平时又不想着害人,只是想收集个各地方的消息,没想到把儿子的消息收拢了过来,差点儿把自己气的吐了一口血。

    自己养大的这个小东西差点气死自己,巴结人家的嘴脸太难看。自己这边省吃俭用,厚着脸皮从别人手里面儿抠一些金银攒着给她,没想到转头他就把东西孝敬给了别人。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惠妃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不省心的东西。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孩子,所以哪怕气的掀了桌子,破口大骂。这不省心的儿子来了之后,母子俩还是和和气气。

    惠妃听说了宜妃养着的九阿哥因为冲撞了皇贵妃,得了一个不敬嫡母的评价。心里面儿又酸涩又羡慕,又觉得痛快。酸涩的是自己儿子肯定跟着哈巴狗似的找人家摇尾巴,羡慕的是大家都是后宫的嫔妃,人家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痛快的是宜妃这贱人也受罪了。

    心情就这么复杂,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该笑还是该感叹。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不来儿子,没过一会大阿哥的太监来了,十分抱歉的跟惠妃说:“阿哥爷说了,如今他年纪大了,出入后宫不方便,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奴才说,奴才一字不落的给阿哥爷回复。”

    这让惠妃心里生气,呸,有些话见了面才能说出来,让人在中间传信怎么能传出对的意思?虽然是男孩年纪大了不应该再天天往后宫跑,但是这里离着御花园儿特别近,做儿子的只要到御花园里派人给自己传个信儿,到时候母子两个在花园儿里面儿说几句话怎么了?

    皇贵妃就是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亲母子两个说几句私密的话,想到这里惠妃已经明白了,是自己养大的那个孽障不愿意见自己。这意思特别明白,就是嫌弃自己这做娘的没什么见识,拖了他的后腿儿。

    想到这里惠妃委屈的想哭,忍着把身边的人赶出去之后拿着手帕刚擦了两下眼泪,就听见门口有个稚嫩的声音问:“额娘在吗?”

    这是八阿哥的声音,这句话刚问出来,惠妃当时心头就冒出一个主意:谁说本宫只有一个儿子呀,本宫这不还养着一个小儿子的吗?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没在自己身边长大,所以母子两个不够亲,但是八阿哥在自己身边长大,每天都来自己跟前请安玩耍。这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了。

    惠妃赶快擦干净眼泪,“是胤禩吗?快进来,好孩子让额娘看看你的衣服干净不干净,今天跑哪儿当猴儿去了?”

    八阿哥在门口咯咯笑了,“七哥是猴,胤禩不是。”

    惠妃快步走过去,看到他衣服上确实蹭了一些灰尘,她亲自蹲下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在宫女太监惊悚的眼光里,温柔的问:“胤禩是追着七哥玩去了吗?”

    八阿哥美滋滋的点了点头,“好玩儿。”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是一只蝉,“给额娘玩儿。”

    “真孝顺,好孩子,额娘不玩儿这个,你留着吧。”说完牵着他的小手跨过门槛,慢悠悠的进了屋子。让宫女把八阿哥抱到自己身边,看她大口大口的吃点心,惠妃端着一杯凉白开喂他,“慢慢喝,小东西先别喝茶,你脾胃弱,喝茶了对你的脾胃不好,晚几年再喝。”

    宫女们私下里交换眼神,顿时觉得惊悚还可怕,娘娘今天怎么了?以前一直不是觉得八阿哥闹腾吗?

    终于有宫女过来回话,“娘娘,咱们钟粹宫的几位贵人来了,要陪您打牌呢。”

    这是轮到这几位贵人上供了,惠妃心想,本宫敛财没用,那死小子不心疼亲娘。“就跟她们说本宫照顾八阿哥呢,劳她们白跑了一趟。把本宫库里边儿那些放着的丝绢拿出来一些,每个贵人送几尺,够她们做件衣服就行了。”

    这下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貔貅终于不是光吃不拉了。

    宫女和太监们忍不住在惠妃看不到的地方乱飞眼神,而惠妃心里想着:这白白嫩嫩的八阿哥怎么才能笼络到自己手里。说不定将来给自己养老的还是这个。

    因为这个原因,惠妃摸着八阿哥的小脑袋,心里想着卫贵人不能留在钟粹宫了。

    而卫贵人看着眼前一个指肚大小的丹药,问一边的黄鹂,“这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用吗?”

    “您放心,好用呢。这是前明宫里的不传之秘,当初我们家的祖上跟着先帝进宫的时候,这宫里面儿的人没有跑干净,不少太监因为无处可去,就跪在这宫里投降。当初他们为了活命把这宫里面儿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讨好大家。比如贵人藏的金银,私藏的美酒,对了,还有这些药方。这些药方包罗万象,如今外边儿没几个人知道,说不定根本就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