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气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夸岱小声说:“皇上再留几天,鼠有鼠道,猫有猫路。那些当官的高高在上未必知道民间之事。民间自有高人在,奴才以前在这里当官的时候倒是认识了一群布衣朋友,听说有神医从明朝太医院里面逃出来隐居在苏州城外,不知道是真是假,奴才想去打听打听。”

    有希望康熙当然不放弃,听了之后立即点头,“尽快吧,动作越快越好,表妹她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你三天内没收获,朕就带走她。”

    夸岱终于在他那些杀狗贩猪的朋友帮助下找到了一个老大夫,这个老大夫过得穷困潦倒,脾气死臭死臭的。

    据说他祖上是前朝御医,因为得罪了太监从宫里面逃出来,逃到江南隐姓埋名。从来不以医术为谋生的手段,自从御医逃出来后,为了避免被找到,他们家就编筐贬卖聊以糊口。

    夸岱捧着粗粮饼子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听着旁边的朋友讲这老头子的事儿,“我们打听到,他筐编得不怎么样,但是看病一等一的好。只有他的筐卖不出去了人快要饿死了才会给人家看一回病。就因为这个事儿有不少想找他看病的有钱人都是不让人买他的筐,让他饿的快死了再捧着银子上门去。他也知道是这回事,所以这些年脾气变得越发古怪,有的时候连出来摆摊都不愿意了。反正没人买,说起来挺可怜呢。”

    夸岱干噎着把饼吃下去,一抹嘴角站起来往那边走,在门口咣咣咣的砸了几下柴门,直接走进去找了一个木凳子坐在这老头跟前。“老大夫,我妹妹真的快病死了,你真的见危不救?”

    老头默默编筐。

    夸岱站起来,“我们家给你找几个编筐的大师怎么样?”

    老头换了一个方向默默编筐。

    “诶,我把你的筐买完了,你好歹说句话啊,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大主顾了吧。”

    老头都没抬头。

    夸岱真的没办法了,这老头软硬不吃。

    门外一个扛着铁犁的人路过,看门口蹲了几个穷汉,又看了看院子里面有一个穿着富贵体面的人围着老头转来转去,就知道这又是来求医的。

    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一群人里面有一个人站起来笑嘻嘻的上前拱了拱手,“兄弟,你知道怎么才能把人请走?”

    “张老头有本事,但是有件事儿却是一辈子的遗憾,你们要是把这件事办下来,别说请他看病了,他愿意跟着你们走。”

    “什么事儿?”

    “他没后人,担心将来没人给他操办丧事,他想找个顶花摔盆给他送终的人。”

    一个人一听觉得头都大了,这年头对待丧事真的很认真。非亲非故的,谁愿意给人家养老送终。

    其中一个就问:“要是有人骗了他呢?就先答应他,等到病看好了把他赶出来?”

    “以前有这么缺德的,后来张老头就说必须去官府立字据。他以前也是收过徒弟的,收了两个徒弟,可以两个心眼不正,一个卖假药被官府抓住了,后来充军流放。一个学了几手,跑出去给人坐堂放大夫了,听说后来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儿,咱们小老百姓也不打听那么多。反正没人管张老头了,他如今身子骨不好,唉!”说完之后这个老农摇了摇头扛着犁走了。

    这群人把夸岱叫出来,“兄弟,现在银子不管用了,这老头想找一个养老送终的呀。说白了,他就是想白捡一个儿子。”

    夸岱往柴门里面看了看,心里面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阿玛了,一咬牙扭头进去,“你不是想找一个养老送终的吗?跟爷走吧,不骗你,你要想去立字据也行,反正爷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肯定做到。爷的亲老子去世好几年了,哥哥管不到我,这件事儿爷说了算。”

    老头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夸岱烦躁的在他旁边走来走去,“跟你姓是不行的啊,这一条不能答应你。其他的都能答应你,哪怕让我早晚给你问安,死了之后给你守灵守孝都行,改姓这一条没法商量。”

    这老头总算说话了,“你是满人?”

    “几百年前是汉人,我姓佟。”

    老头沉默的跟着夸岱走了,夸岱先找了官府让他立了字据,随后拉着他进了织造府。

    这老头除了满脸阴郁一直沉默之外,倒是显得不卑不亢。见到康熙之后眼皮儿都没翻一下,也没诚惶诚恐的跪下请安,反而是找了一个角落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夸岱拉着康熙把前因后果讲了讲,康熙瞪了他两眼,也没让这老头儿去诊脉,反而是把前几天的药方拿了出来。

    老头把药方一张一张看过之后颇有些鄙夷,“误诊了,要是再喝十天半个月,人都要喝没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极大,康熙和夸岱对视了一眼,“你人都没见到,怎么说是误诊了?”

    “这你们别管,我有一味药吃一颗能让人清醒,连吃半个月,能清药毒。”

    说完之后他伸出手去,“笔墨纸砚拿出来。”

    李德全挥了挥手,早就有小太监端了笔墨纸砚过来,张老头儿飞快地写下药方,“让人团成龙眼大小的药丸,一天一颗,不可贪多,连吃半个月才行。”

    李德全有些为难,“如今一直昏睡,这药丸怎么才能吞下去?”

    “用温黄酒化开。”

    康熙不放心,药丸做出来之后先让人吞了一丸,一天没什么反应,到了晚上才让人拿了喂给田蜜。

    到了晚上,田蜜果然醒了过来。

    康熙心中大喜,“夸岱这次立功了,明天让那老大夫给你把脉。”

    第95章

    姓张的老头跟着夸岱出了门, 从织造府的侧门出来,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一看都是富贵人家的,上面装饰豪华, 又配有健壮的马匹, 两边还有跟着骑高头大马的豪奴。夸岱让人从马车上拿下了一个凳子放到地上, 转身示意姓张的老头上去。

    这老头站在旁边瞪着一双死鱼眼瞧着夸岱, 夸岱催他, “上去吧, 跟我回我们家去, 已经让我媳妇儿给你准备好房子了, 往后吃喝都有人伺候。”

    这老头还不动,夸岱把腰上挂着的兵器往后推了一下, 伸出两手扶着他胳膊, “得了,老爷子, 我扶着您上去, 您见好就收吧,我亲爹我都没这么伺候过。”

    夸岱扶着他上了马车, 老头根本不像是一个贫寒的老头子, 大大方方的往马车里一坐, 对着夸岱召手, “你上来。”

    夸岱踩着凳子上去, 心里想着自己真的请了一个祖宗回来供奉着。

    凳子被收了回去, 马车往前走,周围全是马掌钉踩在青石板上的踏踏声。

    “你说得病的那个是你妹妹?”

    “嗯,我叔叔家的妹妹,跟亲的一样, 小时候一块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