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的衣服都来不及换,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胳膊送到了田蜜跟前,田蜜看他这胡子邋遢一身风尘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坏了。

    “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儿子听说您病了,在京里左右等不来消息,就大着胆子带人南下了。”

    四阿哥被人放在凳子上,抖着两条胳膊喝了半盏茶水润了润嗓子,看到额娘如今也只是虚弱,精神还好,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他小声的陪着说话:“您不知道,内务府物包括织造府都收到了消息,内务府那边准备一些黄金制作金册金印。织造府这边负责给您做吉服常服以及各种服饰。”

    田蜜惊讶的看着四阿哥,心想又不是过年过节给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干什么?

    随后突然想到很关键的东西,那就是金册和金印,有些不可置信。“不会是觉得我快不行了,你皇阿玛要封我为皇后吧?”

    四阿哥点了点头,他也是因为听说了这种小道消息,才要迫不及待地南下。虽然很想让额娘成皇后,假如是最后弥留之际成了皇后,那这个皇后不当也罢。

    “听说礼部已经把圣旨都准备好了,儿子心里面惶恐,所以急匆匆的骑快马用了十一天时间,从京城一路奔到了苏州……”

    十一天的时间走了这么远的路,田蜜心疼的不得了,“快点儿去歇着吧,你也看到了额娘这会儿没事儿,只要你们兄弟俩好好的,额娘就不会有事儿。”

    田蜜就让太监赶快把他扶到安排好的客房里面休息,再让人给他准备洗澡水和药膏。

    四阿哥一下子睡了一天一夜,等到饿醒了之后发现旁边蹲了几个人。

    他睁开眼才看清楚是老八他们兄弟仨。

    “你们蹲在这里干嘛?”

    “当然是要找你打听宫里面的事儿啊?”九阿哥动手把一边托盘上的食物放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和十阿哥个一块儿把小桌子抬到了榻上。

    “你坐着吃吧,皇阿玛不让你下来,说是要让你在炕上躺几天。我就问问你,我额娘和五哥十一最近好不好?”

    四阿哥也不客气,抓着筷子开始吃饭,点了点头,“挺好的,你额娘除了最近生了几场气也没什么,跟往常一样。你五哥最近当差很顺利,就是他那个大舅子上次在戏园子里面和人家打架,把你五哥气的差点炸了肺。十一还是老样子,和十三他们天天撒欢乱跑。把你当年做过的事儿又做了一遍。”

    “我当年做什么了?不是,你说清楚谁气着我额娘了?”

    “你当年还能干什么事儿,撒尿和泥呗。”四阿哥说完之后眼珠子往老八那里瞟了一眼,“能把你额娘气着的是住在安王府的那位小格格。”

    八阿哥仍然温润如玉,“四哥把话说清楚,郭络罗氏能气着宜妃娘娘?”

    “可不是吗?恭喜啊,你回去就娶侧福晋了,礼物哥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听你四嫂说那可是个大美人儿,据说学问也不错,落落大方。”

    老八因为四阿哥轻挑的口气有些生气,但是转念一想,人家之所以把自家侧福晋抬得那么高,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位侧福晋人很不错,郭络罗氏急了。急了之后说不定做了一些有失体统的事儿,所以把宫里面的娘娘给惹急了。

    这会儿干着急又没办法,他只好继续微笑。老八能听得明白,老九也听明白了。

    因为他和他八哥是同进同出,这个时候也只能闭上嘴不发表任何意见。十阿哥惦记的是他妹妹,看见两个哥哥都不说话了赶快问:“恩和怎么样?太后娘娘可还好?”

    四阿哥的心里才算是舒坦了一些,家里面辈分最高年纪最长的就是太后娘娘,作为子孙无论如何都应该问候一声,如今也只有老十能想到她老人家。

    “太后娘娘一切都好,跟以前一样乐乐呵呵的,恩和也好,天快热了,她们就要挪到园子里面去住了。宫外的福晋们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都带了不少小格格,恩和有不少玩伴,十弟不用担心。”

    十阿哥放松了下来,八阿哥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就准备站起来告辞。

    就在这个时候,李德全来传旨,原来是康熙觉得田蜜能醒过来也有几分上天保佑,尽管他心里不太相信,但是还是愿意把某些事情归结到神灵身上。于是就让四阿哥准备准备,过几天要一家一家的的感谢神灵。

    整个过程要白龙鱼服,还不能暴露身份。四阿哥觉得自己身为儿子替母亲去还愿自然是当仁不让,就把这份旨意接了下来。

    十阿哥也在替贵妃酬谢神佛,他一个人出去,康熙不允许,刚开始的时候说外面不安全,后来又说他一个人年纪小。

    十阿哥动了心思,如果跟着老四一块出去,皇阿玛可能就不会觉得自己年纪小不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打算等会去求见皇阿玛。

    京城那边飞鸽传书,康熙很快收到了反馈。去年去世的那位老大夫的徒弟有一个失踪的。

    而失踪的这个恰巧就是陪着老大夫到宫里面给田蜜问诊的那个。

    “失踪了,找不到了……”康熙把传来的纸条递给了夸岱,“你瞧瞧吧。”

    “应该是被人家灭口了吧。”夸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啊!这应该算是一种巧合吧,别人都知道娘娘有气疾,所以避免在这方面用药,应该是大部分名医学问没那么高,所以……”

    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没有人证。康熙是永远不相信有巧合这种说法的,更不信猜测,皇帝疑心重且心思复杂。

    夸岱还在那里嘟嘟囔囔的时候,他心里面已经锁定了几个幕后主使。并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亲自在信上嘱咐自己的侍卫头子,无论如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这件事已经不是单单的医疗事故了。康熙下意识的觉得其中有一双手在推的这件事儿,绝对是朝廷里面的一个大脓包,无论如何都要挖出来。

    等到夸岱回过神来时的时候,康熙已经端着杯子悠然自得地喝了几口茶水:“表妹能醒过来,真的是大幸,朕的半条命也跟着回来了。”

    夸岱不想再跟他聊这个,这会儿说的好听,前几天不是已经放弃治疗了吗?如果娘娘真的很不幸去世了,眼前的这位表兄弟肯定会难受,也就是难受几个月而已。人家又不是民间娶不起媳妇的老鳏夫,宫里多的是美人。一年半载之后谁还记得娘娘啊!

    为了避免自己脸上鄙夷的表情太直白,夸岱准备换一个话题,“听说您想再去一趟杭州?杭州如今又聚集了不少盐商,据说也有不少大商人从外地过来,想要一睹圣驾的风采。”

    康熙没兴趣让人把自己的圣驾当猴看,“就悄悄的跟你一个人说……”

    “别说了别说了,要是万一有人知道了,你要说我泄密。”夸岱站起来,“出来的时间久了,也该回金陵去了,您还有什么嘱咐的没有?如果没有奴才这就走了。”

    “你去后面给表妹请个安再走吧。”

    他们两个一块儿往田蜜养病的院子去,在路上康熙也表明了近段时间想回京城的打算。

    “出来的够久了,京城积累了很多事需要朕回去解决,你在江南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再待几年也该回去了。”

    康熙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表兄弟着想,虽然在江南日子过得比较好,天高皇帝远大权在握。但是京城那里才是政策的决策中心,只有进入京城才能更进一步。

    如今夸岱已经完成了从底层小官到江南大吏这一个进程,再过几年年富力强的他被调入六部之中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而且他的履历特别扎实,已经和那些大家族出来的纨绔子弟分出高下了。到时候这是佟家又一个立起来的代言人。

    被康熙这样惦记的人不多,能被他惦记的都是有情分的。夸岱摇了摇头,“不急,奴才并没有多少功绩,再等几年吧。”

    屋子里面田蜜喝了药正抱着扬丹说话,扬丹正奶声奶气的跟田蜜告状,“四哥不带儿子出去,就带着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