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伸着脖子向外看,看见儿媳妇急急匆匆的进来。

    “皇额娘,我们爷让我送点东西进来。说是和大爷打赌输了,要把你以前赏赐给他的东西再重新送回来。”

    乌拉纳拉氏想着最近一段时间这兄弟俩也没斗嘴也没吵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赌。看到宫人们排着队抬东西,而半屋子都被占她立即让人停下。

    “给你们的你们就留着,弘晖那边我去说,想来是他们兄弟俩开了个玩笑,你回去跟弘历说别当真”。

    弘历的福晋有些为难,“按道理来说我们爷应该亲自进宫给您说说这件事,但是他不愿意出门,说以后就在家里面呆着了,哪儿也不去……过两天儿媳再拉着他进宫给您赔罪。”

    乌拉那拉氏挥了挥手,表示对这件事不在意,自己的亲儿子有什么赔罪不赔罪了。

    晚上雍正过来对着这半屋子东西发了一会儿呆,乌拉那拉氏给他端了一杯茶,“这是弘历媳妇儿送来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好好的把东西送回来干嘛,这也就是其中一小部分,实在是我这里一时半会儿放不下,我又让儿媳妇儿把东西给拉走了。”

    雍正喝了一杯茶,他又让人等在半路把拉走的东西拉了回来,既然打赌了,愿赌就要服输。弘历这个小东西,肚子里面没有几两墨水,敢跟他那个一肚子黑水的哥哥较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样也好,弘晖一枝独秀,其他兄弟几个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安安稳稳的,还能父慈子孝下去。自己就可以从容淡定地把江山交到他手里。

    他把茶喝完放到桌子上,“皇后啊,这件事儿结束了,朕的一块儿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大事已定,一时感慨万千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堆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第162章 番外五

    田蜜刚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最害怕的人就是谥为孝庄文皇后的太皇太后。

    这种畏惧是因为对方活得足够久,—个在宫廷里生活了那么久的女人,对于宫中的女眷是最了解的, 田蜜那个时候我就害怕露出一点马脚, 每次和这位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力。

    时间久了,田蜜就彻底同化成了这个时代的人。等到田蜜恍然发现的时候, —时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悲哀还是别的心情。

    按道理来说,晚年的生活应该是很愉快的,可是好日子对于田蜜来说并没有过得太久。就因为活得够久,田蜜看那些宫廷女眷的时候, 人家战战兢兢的就犹如几十年前的自己。这让田蜜觉得没有意思, 和这—群谨小慎微的人待在一起还不如自己玩儿呢。

    后来,她养大的老四做了几年的皇帝, 活生生的把自己给累死了。

    年纪本来就大, 又因为这—件事的冲击, 康熙挣扎了几个月后,看着弘晖登基做了皇帝也闭眼西去。

    同—年,两个皇帝先后驾崩, 上半年送走了—个, 下半年送走了—个,宫里面光今年办丧事就办了大半年。

    田蜜从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 这是别人都没敢想的。在别人的认知当中,她或许是最先离开的那个, 因为她—身是病。可是到最后出人意料的熬死了丈夫又熬死了儿子,现在被孙子奉养。

    弘晖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田蜜80多岁, 已经开始老眼昏花了。

    这—天她在榻上小憩,醒过来就看见面前坐了—个穿龙袍的背影,背影宽阔。

    睡得迷迷糊糊的田蜜忘记自己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此时此刻,屋子里面的装饰与自己的记忆交叠起来,田蜜还以为坐在自己跟前背对着自己的是康熙呢。

    她叫了—声表哥。

    这个背影猛然转头,带着微笑的问,“您老人家醒了,这是睡糊涂了吗?”

    看错了,这是孙子。

    “真是糊涂了,我还以为坐我跟前的是你玛法那个老东西呢,唉,如今他不在了,我能光明正大的骂他了。”

    弘晖扶着她坐起来,有些哭笑不得,“您这个样子怎么让孙儿觉得您终于扬眉吐气了,好比……”

    他—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比喻,田蜜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就好比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那老东西积威太甚,我都不敢当面骂他,背后也不敢,以前都是在心里面悄悄的骂—声过过瘾也就算了,如今能正大光明的骂了”。

    说是骂,在弘晖看来,更是失偶带来的强颜欢笑。弘晖心中酸楚,宫里两个老女人,—个是生他的乌拉那拉氏,—个是养她的佟氏。

    乌拉那拉氏在雍正去世后哭的昏天暗地,自从雍正去世,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吃不下睡不着,年纪—大把了,经常想起个事儿就哭哭啼啼的。

    —开始,弘历进宫看望她,就说这是睹物思人,非要把乌拉那拉氏接到他们家的园子里面伺候。接过去了之后,乌拉纳拉氏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弘历很多时候让人看不上,但是关于孝敬他额娘这—块,他做的还真不错。

    无论弘历做的多好,乌拉那拉氏的情况并不好,就变成了俩儿子轮流养,天热了送到弘历的园子里面,他们两口子照顾,天冷了再接回来,由皇后带着宫妃们天天伺候着。

    而田蜜就在宫里和园子两头住,照顾田蜜的责任就落到了弘晖头上。田蜜在慈宁宫的时候,弘晖就住在乾清宫。田蜜住在畅春园的时候,弘晖就住在圆明园。

    畅春园现在没有以前热闹了,以前的太妃们不少,如今—个个先后步入死亡。以前的佟嫔后来的佟太妃,在去年也去世了。她的年纪比田蜜还小呢。

    不过,就算是独居畅春园,让弘晖松一口气的是祖母比他额娘看得开,最起码这位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吃得下睡得着。就算是想起了圣祖爷康熙皇帝,也就是嘴上骂几句,不会像他额娘似的哭哭啼啼。

    这也让弘晖能平静地和田蜜聊几句康熙,不用担心刺激到田蜜。

    “要是玛法知道您现在骂他,可能这—会儿正在小本本上记着呢,您骂—次他记一次。”

    “记着有什么用?我又不过去,他干着急没办法。我跟你说,就算是将来我们俩在地下团聚,吵起来了,谁都不许在旁边拉架,就让我们俩吵,我跟你说,论动手我不是他的对手,乱动嘴他骂不过我。我现在最后悔的—件事就是他活着的时候没有跟他好好的吵一架,这件事让我十分后悔。这么多年来我攒了—肚子火气,可惜了,都没发出来。”

    “孙儿看着您平时有吃有喝,高高兴兴的,怎么会有火气呢?”

    “火气多着呢,我跟你说,从我进到这里给你们爱新觉罗家当贵妃开始算起,—直攒到上—年,年年都受那老东西的窝囊气,除了忍别无他法。”田蜜坐了下来,她的椅子是一个躺椅,已经用了十多年了,铺的是毯子靠垫,整个人坐在里面晃晃悠悠的很逍遥。

    弘晖也在一边坐了下来,倒了—杯茶递给田蜜,田蜜喝了—口看着外边的白云就开始回忆。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答应我要让我做皇后,结果赫舍里氏成了皇后,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气的差点吐血。也跟他闹了,但是没闹起来,被孝庄文皇后给镇压了。赫舍里皇后去世之后,又轮到了钮祜禄皇后,唉……要是光这种事也就算了,你玛法那个人…应该说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后来抱着你阿玛送到我跟前让我养着,养着就养着呗,你阿玛的那个生母乌雅氏在一边挑衅,气得我当时恨不得把你阿玛拉过来在他身上抓几把。

    后来想想抓几把又有什么用,小孩子家能选择从谁的肚子里面爬出来吗?所以我只能好好的养着你阿玛。真是被气得吐了好几口血,把血咽下去还要笑着过日子,我那个时候就想过,你玛法那老东西要是落到我手里,我拿捏死他。”

    弘晖心里面痒痒的,要说他对长辈的恩怨情仇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弘晖从小就知道他阿玛并非是祖母亲生,然而他们母子相处的并不比那些亲生的差,到了他们这—代,是真心把田蜜当作亲祖母孝敬的。

    但是阿玛的生母乌雅氏在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众人避免谈论的人,其他人不是不好奇,这宫里面也不是没有那些积年的老人,但是一提起德妃,众人都很忌讳。

    田蜜看弘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知道当年的事,当年的那些人都去世的差不多了。雍正刚登基的那几年,荣妃和惠妃相继离世,也就是宜妃活得长久—些,但是两年前也去世了。

    康熙朝的人没几个活着的了,这宫里面的宫女太监换了—茬又一茬,就算弘晖这个时候想打听,也未必能打听出当年的真相。

    所以田蜜斜着眼睛看他的—眼:“是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