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准温和地说道:“请讲。”

    郭明泰深沉地说道:“孙维娜那个女人,是孙元化的侄女。孙元化一向和首辅大人不太对付。当初,他本来是不用死的,可惜首辅大人一定要他死。结果,他还是死了。孙维娜是孙元化的侄女,自然会受到牵累。张公子恐怕还不知道,在现在的山东地面,想要和孙维娜过不去的人相当多。”

    张准缓缓地说道:“但是她的私盐生意,并没有受到影响。”

    黄四郎插口说道:“张公子,你有所不知。以前,是孙维娜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孙维娜以前的私盐生意,都是小打小闹的,一年下来,也就是几万两银子,那些大人物都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张公子的精盐生意,孙维娜的私盐利润,比以前翻了好几番。那些大人物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敢断言,他们很快就会对孙维娜进行遏制和打击,她的私盐生意,做不长久了。”

    郭明泰接口说道:“孙维娜去了山西,现在还没有回来,张公子应该知道吧?”

    张准不经意的点点头。

    郭明泰目光一闪,沉声说道:“张公子知道她去山西的目的吗?”

    张准摇摇头。

    郭明泰缓缓地说道:“孙维娜去山西,目的是向陈奇瑜陈大人求救的!”

    张准眼神微微一亮,沉吟着说道:“陈大人眼下不是在围攻起义军吗?”

    郭明泰说道:“陈大人的故乡,在晋西北的保德州。”

    张准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即眉头轻皱,缓缓地说道:“郭公所说的那些大人物,到底是什么人?首辅大人的手再长,也无法覆盖山东全省吧?”

    郭明泰和黄四郎对望一眼,缓缓地说道:“山东六府,至少有四府是首辅大人的心腹。莱州府知府孙之獬就不用说了,济南府知府余应桂,兖州府知府李梦臣,东昌府知府路振飞,都是当年弹劾孙元化的御史。他们按照首辅大人的意思,成功的将孙元化置诸死地,最终迫使周延儒下台。作为报答,首辅大人将他们全部外放地方官,捞取油水。张公子,你说,他们会放任孙元化的家属,继续获取巨额的利润吗?”

    黄四郎接口说道:“孙维娜现在能够跳跃腾挪,不过是因为登州府知府曾化龙,青州府知府陈锦,都是以前孙元化的部属。孙元化被杀了以后,他俩还对孙维娜照应一二。但是,他们两个,因为不受首辅大人的待见,说不定哪天就被撤换了。陈大人虽然总督五省军务,权力巨大,但是,外面有流言,因为清剿不利,陈大人极有可能被皇上撤职查办,甚至是直接下狱。届时,孙维娜的私盐生意,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后台了。随便一个小小的盐检司,要收拾她都是小事一桩。”

    张准不动声色的看看两人,心想,这两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事实上,陈奇瑜被撤职下狱,就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接替陈奇瑜的,正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大汉奸洪承畴。他缓缓地说道:“有关陈大人的流言,两位真的相信吗?”

    黄四郎自信地说道:“陈大人最多在任一年半载,如果没有大的起色,必然被撤职查办。至于消息的来源,请恕我们不能如实相告。但是,我们恳请张公子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做我们这些生意的,任何风吹草动,当然都要小心留意。陈大人的消息,我们经过多方面的核实,已经确凿无误了。”

    张准摇摇头,缓缓地说道:“我已经答应她在先。除非她主动提出解约,否则,我是不会失信于人的。”

    黄四郎和郭明泰互相对望一眼,欲言又止。

    张准沉默片刻,等两人觉得完全没有希望之际,又慢慢地说道:“不过,两位既然有诚意,未免没有变通的办法。”

    黄四郎和郭明泰大喜,急忙说道:“还请张公子不吝指教。”

    张准娓娓说道:“我们浮山所自己生产的精盐,肯定要卖给孙维娜一家的。当初我答应过她,不能反悔。但是,你们自己负责购买粗盐,送到杨家屯,我可以帮你们将粗盐加工成私盐,然后你们自己运走销售。你们送来多少的粗盐,我们就给你加工多少。这样一来,你们两个,也不用互相厮杀争夺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黄四郎和郭明泰再次大喜。

    尽管方式有些不同,张准最终还是答应将精盐卖给他们。

    只要能够得到精盐,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又有什么区别呢?

    微微沉吟片刻,张准继续说道:“每斤私盐,我收取你们一百文的加工费。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迅速度量起来。

    现在的精盐,基本上已经卖到差不多二百文一斤,还是供不应求,他们低价将粗盐吸收进来,加工成精盐以后,转手出去,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由于某些特殊的渠道,两人甚至可以用每斤不到三文钱的价格拿到粗盐。

    片刻之后,黄四郎和郭明泰齐声说道:“张公子厚义,我等日后定有报答。”

    张准不经意的点点头,缓缓地说道:“但是,有个条件。加工出来的精盐,你们不能在山东范围内销售,也不能转手卖给山东的其他盐贩子。就算是转手给其他人,也要约束他们,不得将精盐输送到山东境内。”

    第142章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黄四郎立刻说道:“没有问题,我们将精盐销往淮安府,然后进一步销售到江南。那边的利润,要比山东高得多,市场也要比山东大得多。山东每天最多消化几千斤的精盐,江南地区,每天几万斤都不够。”

    郭明泰也说道:“山东到处都在闹动乱,兵贼盗匪,都想要分一杯羹。又有闻香教在蛰伏,随时都有可能揭竿而起。这边的私盐生意不好做,还是江南那边好做一点。”

    张准听两人毫不隐瞒他们的打算,连江南地区的市场和利润都坦然相告,对两人多了几分好感,便说道:“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货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加工。”

    商议既定,黄四郎和郭明泰就热情招待张准和护卫队的战士们用宵夜。折腾了一晚上的时间,大家的确感觉到有些饿了。黄四郎和郭明泰既然诚心要和张准合作,这宵夜自然是极为丰盛。

    席间,张准问起灵山卫的任何事情,两人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于王健,两人还是有相当了解的。两人特别提到一点,就是王健此人,有“骗子”的外号,意思是此人非常的狡猾。别人想要他上当,不太容易。不过,狡猾的人,通常骨头都不太硬。张准要是采取暴力手段,对付王健应该不难。

    遗憾的是,两人对于赵峰,了解不多。毕竟,赵峰以前只是夏河寨的一个普通百户而已,没权没势的,根本没有进入两人的法眼。不过,对于闻香教,两人的了解,就相当的深了。按照他们两人的说法,闻香教自从去年在山东金乡那边发动起义被镇压以后,余孽应该是潜伏到了胶东地区,伺机再起。

    张准内心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胶东?灵山卫?”

    郭明泰摇摇头,不太肯定地说道:“灵山卫的闻香教势力,倒不是很突出。王健此人,对于闻香教也是很在意的。我听说闻香教的余孽,是集中莱阳那边!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闻香教要围攻莱阳。”

    黄四郎说道:“莱阳周围都是山区,没有多少官兵,最适合闻香教在那里发展。在崇祯二年,他们就曾经试图围攻莱阳,只是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们卷土重来,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事。”

    张准缓缓的点点头。

    闻香教要是在灵山卫闹事,张准当然不太乐意,他已经将灵山卫看做是自己家的后花园了,容不得别人来插手。但是,如果闻香教在莱阳等地闹事,张准就相当的支持了。闻香教在那些地方闹的越欢越好,最好是将登州府闹翻天,让登州府的战兵疲于奔命,自己好火中取栗,浑水摸鱼。

    宵夜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黄四郎和郭明泰互相对望一眼,前者忽然说道:“不知道张公子什么时候入主灵山卫?”

    张准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入主灵山卫,对两位恐怕没有什么好处吧?两位既然知道我有精盐,想必也知道我颁布的几项法令了。”

    黄四郎低声说道:“知道,知道。敝人名下,只有三四百亩地,只要张公子开口,敝人就全部捐献出去了。”

    郭明泰也说道:“敝人名下的土地,同样是几百亩,只要张公子到来,敝人同样可以将土地捐献出去。”

    张准有些诧异地说道:“交浅言深,两位倒是令我惊讶了。张某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被两位如此这般看重?”

    黄四郎诚恳地说道:“不瞒张公子,我们也是刚刚见识过张公子的厉害,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天狼星袭扰古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们两个曾经多次联手,要收拾此人,却始终没有成功。相反的,中间还折损了不少人。因此,这次天狼星到来,我们两个,都不敢正面和他交锋。没想到,张公子随便一出手,就将他了解了。这份本事,我等实在是佩服。”

    郭明泰说得更是直接明白:“张公子,敝人是粗人,说的不对,你不要见怪。现在这个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大治,那是根本不可能了。既然不能大治,必定大乱。大乱当中,武力就是一切。有刀就是草头王。大乱之后,必然大治。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刀子最锋利的那个,才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