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探子飞快的去了。

    张准自己,率军连夜雄崖所。

    天亮的时候,张准终于来到了雄崖所。

    这是张准见过的,最破烂的千户所。城门早就被拆没了,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个狗洞。四周的城墙,比鳌山城还要破败。由于缺乏修葺,在城墙的东南角,还坍塌了一大块。从坍塌的地方,随便可以出入。凹凸不平的街道,青石板已经被完全撬走,也不知道是被卖掉了,还是被拉去扔掉了。

    整个雄崖所内部,远远地看过去,空无一人。一阵阵的海风,卷起漫天的灰尘,将雄崖城笼罩在其中。真的是有点黄沙漫漫,灰尘满天的感觉。要说鳌山城的灰尘,让张准印象深刻,那么,雄崖所的灰尘,简直有点让张准望而却步的程度。

    张准牵着战马,慢慢的进入雄崖所。他的目光,落在雄崖所的四周。雄崖城内,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都胡乱的堆放在这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全部被挖走了。哪怕是地上的几块青砖。不得不感慨,这个千户所破败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无法想象。赵寅英就算死一百次,都难辞其咎。

    他周围的护卫队战士,也是惊奇的打量着四周,满脸的狐疑。在他们看来,雄崖所好歹也是一个千户所,怎么会破落到这样的程度?你要是不说这里是山东,大家还以为是在大西北玉门关外面大沙漠中的某个废墟呢!雄崖城本来靠海,水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要将这里糟蹋成如此这般模样,还是有点难度的。可想而知鞑子的凶残,还有雄崖所军户们的痛苦了。

    进入雄崖城以后,张准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都看不到人,几乎以为这里是一座死城。两遍的房屋,没有一座完好的,里面,也看不到人,主人可能早就逃亡了。又走了好久,总算,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几乎是赤裸的老人,就两腿间盖着一块黑乎乎的破布。他战战巍巍的来到张准的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张准说道:“我是张准,张玉麟。我是新任的鳌山卫指挥使。”

    老人家显然对张准的身份,不是很敏感。又或者说,是相当的迟钝。幸好,最后他总算是记起来了,雄崖所作为鳌山卫的一部分。用浑浊的眼神打量着张准,老人家明显有些狐疑。这个张准,实在是太年轻了,竟然是鳌山卫指挥使?他有些紧张地说道:“原来是卫里来的大人,老朽田伯光,是这里的总旗……”

    张准上下打量一下对方,还以为对方是在说笑。田伯光?田伯光要是你这样的样子,恐怕得一头撞墙啊!然而,老人家的模样,让张准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确是叫田伯光。张准看看四周,皱眉说道:“老田,其他的人呢?”

    田伯光机械而木讷地说道:“所里的军官,都去了登州府,没有回来。大概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去登州府已经三四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其他的军户,都已经逃亡了。前几天,最后的十多户军户,都跑到鳌山城去了。”

    张准哦了一下。

    张准又问了一些关于雄崖所的基本情况。

    田伯光大概是雄崖所最老的军户了,对张准的询问,倒也能回答上来。根据他的说法,雄崖所在鞑子占据田横岛之前,应该是鳌山卫最富饶的一个千户所。原来的雄崖所,有超过一万的人口,有超过五万亩的田地。同时,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捕鱼业也是相当发达的。基本上,只要不是超级懒人,混口饭吃是没有问题的。

    雄崖所的旁边,就是五龙河。五龙河流入五龙湾。五龙湾是一个非常富饶的海湾。那里的海鱼,简直是永远都捕捞不尽的样子。只要弄一艘舢板,一张渔网,一网下去,就能有相当不错的收获。因此,就算是没有地,也不会被饿死。

    由于五龙河的关系,这里的商业贸易,也是不错的。时不时都有商人将船停在五龙河的河口,收购上游漂流下来的木材、药材、干草等物资。商业贸易的发展,使得雄崖城内部的商铺,也是琳琅满目,即使是鳌山城相比,也毫不逊色。

    只可惜,随着鞑子的出现,这一切,都全部被毁灭了。

    鞑子三番四次的上岸洗掠,荼毒肆虐,迫使雄崖所的军户,不断地搬迁到其他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几年前,甚至连雄崖所的千户,都搬到了登州府,从此不回来。人走城空,雄崖城,就迅速的变成现在的样子了。由于实在是太破败,最近几次鞑子上岸,都不进来雄崖城察看了。

    张准慢慢地问道:“东南角的坍塌,是鞑子造成的?”

    田伯光痛苦地说道:“正是。鞑子那一次破城,可是杀了不少人啊!大家想要跑都跑不了那么快!副千户都被鞑子抓去了,后来用了一千八百两银子,才赎回来。”

    张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田伯光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你们快找地方驻扎下来吧,一定要找到退路,布置好警戒,小心鞑子又来。”

    张凌云忍不住插口说道:“老人家,田横岛的鞑子,已经被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不去找他们,已经是他们的幸运,他们不敢来找我们的。”

    老人家只当是疯话,摇摇头,晦涩地说道:“你这个小娃娃,不要乱说话。你还是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不然,鞑子来的时候,你跑都跑不掉。”

    张凌云皱眉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舒布鲁都被打死了。”

    老人家还是不相信,一个劲儿的摇头。

    张准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必须承认,留在雄崖所的人,意识都有点不太正常。因为,意识正常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雄崖所屡屡受到鞑子的滋扰,军户们大量逃亡,那是肯定的。想要雄崖所回复正常,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要彻底的消除田横岛对这里的威胁。换言之,就是将田横岛的鞑子,全部铲除。

    张凌云还要说话,张准已经摇摇头。

    既然别人不相信,自己浪费那么多的口舌做什么?

    事实总会证明一切的。

    只要铲除了田横岛的鞑子,这里自然而然就会热闹起来。

    作为鳌山卫的触角,雄崖所是必须驻军的,而且要驻扎最精锐的部队。毫无疑问,这个重担,落在杨致远带领的第一协身上。杨致远上次在夏河寨,独当一面,张准还是比较满意的。现在,张准准备继续让他独当一面。

    由于雄崖所的所有建筑,都相当的破败,根本不能住人,甚至,连千户官厅都变成了废墟。许子文在上面踢了一脚,结果,半个客厅就哗啦哗啦的坍塌下来,扬起漫天的灰尘,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要是张准住在里面,搞不好就被活埋了。

    没办法,只好自力更生了。整个护卫队的战士,在雄崖所劳动了后一天,清理垃圾,洗涮建筑。简陋的营房也基本上是修好了。护卫队的军旗,就插在营房的屋顶。当天,张准也是住在简陋营房里面,沐浴着月光度过一晚上的。

    可能是受到护卫队战士到来的影响,陆陆续续的,总算有几十个军户,从附近重新搬了回来。那个懵懵懂懂的田伯光,也因此成了雄崖所的主要代表人物。那些搬回来的军户,带来了鞑子被痛击的消息,田伯光这才相信张凌云之前的说话。

    第241章 重建雄崖所

    鉴于雄崖所原来的领导机构,已经全部崩溃,现在的雄崖所,是典型的无政府状态。张准于是决定,在这里重新建立管理机构:雄崖城城市管理司,简称雄崖城城管司。

    (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城管,终于出场了!)

    崇祯七年的九月初四,张准对麾下的生夏宗进行了梳理。原来的生夏宗,又是组织的性质,又有行政管理的性质,人员互相交叉,怎么看怎么别扭。张准思索以后,成立了专门的城管司,负责进行城市管理。城管司和其他的司,都直接隶属于张准,不再经过生夏宗。

    这样一来,生夏宗又恢复了纯粹的组织职能,不带负责行政事务。生夏宗成员,只是一种身份,没有特别的权力。它的宗旨,还是将最优秀的人才,都吸引到生夏宗里面来。同时,生夏宗内部的人员,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互相提高,增强凝聚力。

    城管司成立以后,主要的职能,就是日常的行政事务。在拿下了雄崖所以后,张准总共拥有五个城管司,别是浮山城、灵山城、夏河城、鳌山城、雄崖城。每个城管司都设置一个管事,两个副管事负责具体事务。在管事的下面,是相应的执事。

    针对雄崖所的具体情况,张准经过研究,挑选了三个人,分别担任管事和副管事。这三个人分别是吕兰成、王阳、田伯光。他们都是最先回来雄崖所的一批人。从某个方面来说,他们是对雄崖所情况最熟悉的人,也是对雄崖所感情最深的一批人。他们的决策,会充分的考虑到雄崖所的实际情况。

    其中,受到张准赏识的吕兰成,是主动从鳌山城回去雄崖所的。他本来已经在鳌山城安家落户,还担任了鳌山城城管司的执事,后来听说雄崖所收复了,他就主动的放弃鳌山城那边的田地,自愿回到雄崖所。相对鳌山城城管司的执事而言,雄崖所城管司的管事,其实是个苦差事,还是个相当危险的苦差事。

    雄崖所的重建工作,刻不容缓。

    首先,是要将城墙修筑起来。

    没有城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城。古代的城市,要是没有城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即使是实力比较强一些的村庄,都有自己的城墙。如果没有城墙,居住在里面的民众,也不会有安全感。对于城市的治安秩序管理,也是极大的挑战。尽管田横岛的鞑子,已经没有机会折腾,不可能再次威胁到雄崖所,但是,可能还有其他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