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张准出现了。张准出现就出现,洪承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意外。当陕西流寇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孤注一掷,想尽一切办法向外界求援的。而曾经接受第三十七营封号的张准,就是他们最理想的求救对象。

    甚至,在潜意识里,洪承畴已经准备好了一定的兵力,来对付张准的袭击。如果张准率军前来陕西,他一定会叫张准吃不了兜着走的。张准想要将李自成等人救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张准没有来陕西,只是袭击了洛阳。

    结果,张准的这个行动,将一切局面都改变了。官军的包围圈,瞬间崩溃了。被包围的陕西流寇,也纷纷逃窜了。官军的各路统帅,都无心恋战了。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俱往矣,一切都是梦啊!

    “督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洛阳?”

    潼关兵备道丁启睿忽然进来,向洪承畴请示说道。

    丁启睿和孙传庭一样,都是洪承畴的心腹。唯一不同的是,孙传庭是在前线带兵作战,亲自和敌人对阵,丁启睿却是在后方统筹军粮和兵员,默默无闻的工作。一直以来,丁启睿的官职,都是兵备道。他从正五品的兵备道开始做起,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大员了。

    明朝的兵备道官员,有点特别。你要说他的权力不大吧,它又掌握着周边军队的粮饷。常识告诉大家,军队要是没有粮饷,那是根本上就不用打仗的。所以,军队对于兵备道,不得不保持一定的敬畏。即使是正一品的总兵官,遇到正五品的兵备道,也必须保持尊敬。否则,在粮饷方面,就极有可能遭受掣肘。

    但是,你要说兵备道的权力很大吧,又不见得,因为它很少亲临前线,自身的品级也不高。大部分的兵备道,都只是五品的官员而已。除了在武将的面前耍耍威风,在文官的面前,他们就是渣。一般的巡抚、总督、总理、督师什么的,都可以将兵备道当娃娃看。

    为了作战方便,以免自己的粮饷受到掣肘,每个比较牛逼的军队统帅,嗯,是文官出身的军队统帅,都会自带兵备道官员。好像丁启睿,就是洪承畴自带的。洪承畴去到哪里,他的官职就去到哪里。久而久之,就成了惯例了。

    “去洛阳?”

    “我们去洛阳做什么?”

    洪承畴木然地说道。

    “福王……”

    丁启睿欲言又止。

    “他已经死了。”

    洪承畴嘴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其实,从接到虎贲军攻克洛阳的噩耗开始,洪承畴就知道,福王一定是死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洪承畴无法解释。或许,是出于个人的直觉吧。洪承畴个人感觉,福王这样的人,在张准的面前,是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

    总之,无论怎么样,福王一定是死了。福王既然死了,那大军去洛阳,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你不可能天真到,指望能够在洛阳抓到张准吧?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洪承畴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处事方式。何况,在这个时候,有比收复洛阳重要得多的事情,那就是串通各方大员,将福王的死讯压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

    丁启睿看看四周,低声地问道。

    这里的我们,不仅仅是包括洪承畴,还包括孙传庭、杨嗣昌、王坤、史可法、余应桂等一大群人。福王的死,他们全部都有责任。要想度过这样的难关,就必须串通好,大伙儿一起努力,将崇祯皇帝蒙在鼓里。因为压力很大,丁启睿晚上同样睡不着,眼眶里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等。”

    洪承畴言简意赅地说道。

    的确,眼下的他,的确是只能等。反攻洛阳,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除非是有能力杀了张准。洪承畴有能力杀死张准吗?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既然杀不死张准,那一切都是白搭。

    杨嗣昌带兵向洛阳靠近,其实是很愚蠢的举动。以他三万的湖广军,想要收复洛阳,根本是不可能的。十万鞑子都吃不掉张准,三万湖广军就想吃掉张准?别开玩笑了。

    就算是自己调集大军,向洛阳疯狂的反扑,最终将洛阳夺回来,他们会得到什么?他们得到的,只有大火焚烧过的福王府。到那个时候,福王的死讯,反而更加难以隐瞒,他们个个都要被撤职查办。

    “明白了。”

    丁启睿低声地说道,然后悄悄的转身去了。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忽然间,洪承畴听到奇怪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居然下雨了。常年干旱的陕西地区,在这个冬天,居然下雨了。隐隐间,甚至有阵阵的雷声。洪承畴的眉头,忍不住悄悄的跳了跳。冬天打雷,不是好兆头啊!

    大滴大滴的雨点,不断的从天空落下,打在屋顶上,打在泥土里。雨点越来越密,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逐渐的变成了一片白色,十几丈之外,就是一片的迷蒙。片刻的功夫,屋顶的前面,就形成了一片片的水帘,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多,整个庭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潭。

    “难道说,真的是要变天了?”

    洪承畴慢慢的伸出手来,让雨点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冬天的雨点,感觉有点冷,刚好刺激了洪承畴有点麻木的心。他慢慢的将心思收回来,慢慢的回到书房里面。从现在开始,他要努力的自救了。

    第887章 洛阳的雨

    哗啦哗啦的大雨,将洛阳冲刷了一个遍。屋顶上的灰尘,街道上的泥土,沟渠里面的垃圾,都被来势汹汹的雨水,全部冲洗干净。雨后的洛阳,怎么看怎么舒服。洛阳,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换了主人以后,仿佛是在处处证明自己,是要旧貌换新颜了。

    有人细心的计算过,在洛阳以及周边地区,已经有至少五个月的时间,没有下过透雨了。本来,夏天应该是经常下雨的,洛阳的一年四季,是非常分明的。可是这些年,气候反常,夏天雨少,给农业生产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因为雨少,才会导致河南、陕西、山西等地,都连续干旱。连续的干旱,导致农作物大量的歉收,最终造成了大量的难民。在过去的两三年间,三省的难民潮,可谓是一波接一波。中原的战乱,基本上都是因为难民潮而引发的。

    其实,在虎贲军刚刚进入洛阳的时候,难民的数量也不少。在此之前,因为洛阳官府的严格禁令,外地的难民,被全部挡在了洛阳城的外面,不允许入城。虎贲军破城以后,取消了相关的禁令,洛阳周边的难民,乃至是临近省份的难民,都可以自由的进入洛阳城,领取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

    这样一来,洛阳的人口暴增。原本洛阳只有五十多万的人口,已经算是较大的城镇了。在增加了大量的难民以后,洛阳城的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七十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听说洛阳城有免费的粮食派发,附近宜阳、偃师、孟津、新安、渑池等地的民众,都纷纷的往洛阳跑。就连汝州等地的民众,也都纷纷的朝洛阳涌过来。

    为此,被张准赋以重任的李岩,不得不考虑更多的法子,将这些难民都安顿下来,转化为洛阳本地的居民,并且组织他们开展农业生产,尽快的为虎贲军创造生产力。根据张准的意思,在推行均田令的时候,将这些人都纳入了其中。

    经过紧张的辛苦的夜以继日的工作,有关均田令的具体规定,终于是完善了。随后,就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分田分地运动。在李岩的主持下,迫不及待的民众,终于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

    在茂密的雨点中,刚刚分到田地的农民,就开始下田,侍候自己的土地了。看着田头上插着的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每个下田的农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给自己干活,和给别人干活,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干劲也完全不一样。

    虎贲军一来,就推行了期待已久的均田令,而刚刚获得属于自己的田地,天公又是如此的配合,又是如此的作美,居然下起了大雨,这不能不让人想到,虎贲军真的是太有福气了,张准是得到老天眷顾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呢?简直是风调雨顺啊!

    就连李岩和王时德两个,都忍不住面面相觑,感觉相当的怪异。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的确让两人有种奇怪的感觉。难道说,老天对都督大人,真的如此照顾?这边刚刚分完田地,那边就跟着下雨了?这样的好事,的确不能不令人遐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