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人的语调,有点陌生,似乎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人。他的年龄,大约在二十来岁,同样是书生打扮。却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来路。

    侯方域立刻上前去,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陌生人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叫墨煜。”

    方以智神色一沉,警惕地问道:“你是张准的手下?”

    陌生人笑眯眯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张准手下的墨煜。”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颇有些意外。有几个比较愤青的复社成员,已经移动位置,将墨煜包围在中间。但是,更多的复社成员,却是深色紧张的盯着四周,生怕墨煜带来了虎贲军的士兵。

    张准手下的人,居然跑到燕子楼来?还是这个有“毒舌”之称的墨煜?对于这个墨煜,他们的确有一些了解。这家伙就是个跑腿的,啥事情都有他一份。可是,他偏偏是张准的心腹,张准有很多事情,都是安排这个墨煜去处理的。不用说,他这次到江南来,绝对是张准安排的。

    有个年纪比较大的复社成员,从人群中出来,带着一丝敌意的看着墨煜,悻悻的向墨煜说道:“九台先生,就是被你绑架带走的吧?如此宵小行径,实在是令人不齿。”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马上就想起来了。卢象升(九台先生)就是被这个墨煜给弄走的。尽管开始的时候知道的人不多,可是慢慢的,大家还是知道了。大家都说,要是虎贲军不使用这样的绑架手段,卢象升是不可能投靠虎贲军的。

    墨煜笑而不答,沉声说道:“这位是杨廷枢杨先生吧?”

    那个年纪较大的复社成员说道:“正是在下。”

    墨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么一说,让在场的人,更加提高了警惕。墨煜和杨廷枢,素未谋面,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显然,这个墨煜,绝对是有备而来的。换言之,在虎贲军那边,他们这些复社的成员,肯定留有资料了。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冒辟疆警惕地问道:“墨公子远道而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墨煜拿起几粒花生,随意的抛到嘴里,随意地说道:“没事,就是听说这里挺热闹的,就想上来玩一下。没想到今天的人这么齐,倒是让我吃惊了。呵呵,难怪,原来金陵城几位最红的姑娘都在这里。各位公子,的确是好雅兴啊!”

    说话间,他又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然后一饮而尽。末了,还要抹抹自己的嘴角,啧啧称赞这黄酒的味道不错。周围的人看着他的动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好说的。没办法,这家伙的后台很硬啊!

    侯方域淡然自若地说道:“墨公子说笑了。几位姑娘都是来参加诗社的。要是墨公子有雅兴,不如也赋诗一首,你看如何?”

    墨煜摇摇头,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赋诗一首?对不起,哥们不跟你们玩这个。哥们就是个穷秀才,连举人都不是,在你们各位举人的面前吟诗作对,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他长期在张准的身边,将张准的一些口头禅,也学了去,这时候就随意的说出来了。他在人群里瞅了一眼,有些好奇地说道:“不知道哪位是顾横波姑娘?”

    顾横波傲然说道:“小女子就是。”

    墨煜上下打量她片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你就是顾横波,果然是秀色端庄,冷艳高傲啊!”

    顾横波眉毛轻扬,言辞冷冷地说道:“过奖!小女子就是顾横波,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吧。是不是张准派你来处置我?”

    墨煜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呵呵,要处置你,可轮不到我做主。那是都督大人的事情。不过,我估计,都督大人早就将你忘记了。你也的确是天真了一点,难怪都督大人没啥兴趣。”

    都说墨煜的话很毒,让很多人都受不了,果不其然。这不,顾横波一听这话,果然就有点恼怒了。墨煜这明摆着是在削她的面子。她眼神熠熠的盯着墨煜,沉声说道:“你说小女子天真,小女子倒要请教请教,小女子天真在哪里?”

    墨煜随口说道:“要是坐在这里风花雪月,就能打败鞑子的话,鞑子早就被打败无数次了。好像大人很久以前,就曾经回信给顾姑娘,请顾姑娘脚踏实地,切切实实的为百姓做点事情,不要整天空中楼阁,高谈阔论。可是今日看顾姑娘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改观啊!顾姑娘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在高谈阔论吧!”

    顾横波语调尖锐地说道:“我顾横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指导。”

    墨煜潇洒的打了一个响指,干脆地说道:“行!那是你和大人之间的事情,我墨煜懒得掺和。”

    顾横波恼怒地说道:“墨煜,你最好是将话说清楚一点。”

    墨煜本来就是个惫懒人物,被虎贲军的纪律约束着,才稍微好点,这时候就笑着说道:“我怎么说清楚?你和都督大人的事情,都是你们私底下沟通的,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将顾横波闹了一个大花脸,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墨煜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歧义啊,好像是她和张准在暗通款曲,眉来眼去似的。

    顾横波正要反驳,忽然又听到墨煜说道:“对了,你近期有没有兴趣出门远行?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你去辽东看看。嘿嘿,那边杀鞑子正杀的欢啊,每天都有大量的鞑子人头落地。你要是去晚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顾横波恼怒地说道:“杀人的事情,我去看什么?”

    墨煜微微一笑,尖锐地说道:“原来你痛恨鞑子,都是假的?”

    顾横波顿时一愣。

    墨煜跟着说道:“原来顾姑娘的内心,是不舍得杀死鞑子的。”

    顾横波顿时脸色绯红。

    她只是不小心口误,却被这个墨煜,捉住了语病。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被墨煜这么一说,倒显得她和鞑子暗通款曲似的。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她一时间还真是无法辩驳。

    墨煜一挥手,将顾横波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朗声说道:“今天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听听大家的治国经纶的。都说我们虎贲军读书人少,在座的诸位,有谁愿意赐教啊?”

    杨廷枢高傲地说道:“治国经纶,岂是尔等可以见识的?”

    墨煜饶有兴趣地说道:“杨公子的意思,什么样的人,才能听取这治国经纶呢?”

    杨廷枢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过是随便这么一说,谁知道墨煜会接着问下来。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无论是说高了,还是说低了,这个墨煜,一定会反驳的。他们刚才就感觉到,这家伙的辩驳能力,嗯,或者是挑毛病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方以智解围说道:“当然是朝堂之上,才有机会了。”

    墨煜叹息一声,有点遗憾地说道:“若是如此,只怕杨公子的治国经纶,是永远都没有发表的机会了。北京的朝廷,只怕不欢迎杨公子。杨公子大概也不欢迎我们虎贲军。想来想去,恐怕只有这南京的小朝廷了。可是,这南京的小朝廷,能不能建立起来,还得两说啊!”

    杨廷枢勃然大怒,狠狠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墨煜不以为然的一笑,抱拳施礼,笑眯眯地说道:“各位,我来这里,是提前告诉大家,我军就要攻击南京了。为了避免误伤诸位,还请诸位早点收拾包袱,回去自己的老家吧!要是继续逗留在南京,说不定就会成为我们虎贲军的阶下囚了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全部变色。

    虎贲军要攻击南京了?

    该死的,虎贲军真的是无法无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