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正要和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你给我的珍妮纺纱机,真的是好东西,原来要几十个人干的活,一个人就能干了。我原来一天只能生产一百多匹的棉布,现在,一天就能生产八百匹!问题是,棉花不够了。”

    提到珍妮纺纱机的事情,孙维娜立刻兴致勃勃的说起来。她说话的时候,有点不安分,喜欢摆弄手中的马鞭。真是古怪,她和哈斯其其格一样,无论走到哪里,手里都喜欢握着一根马鞭。张准估计,这根马鞭,多数不是用来鞭马的,而是用来打人的。

    想起当初孙维娜还是盐枭头子的时候,她的确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女人啊!现在,她手里握着马鞭,恐怕同样没有几个人胆敢轻易靠近。弄不好,挨上一马鞭,想要伸冤都没有地方。说实话,张准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孙维娜有暴力倾向。

    “棉花不够吗?”

    张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当初,给孙维娜图纸的时候,张准就想到了。明国的棉花种植,本来还是挺不错的,在北方的绝大部分省份,都有棉花出产。可是,因为战乱的原因,很多地方的棉花生产,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陕西起义军对明国最大的破坏,就是严重的影响了农作物的生产。由于起义军和官军来来去去,杀来杀去,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北部、四川东部,基本上都一片荒芜了。北直隶和山东,也是战火绵延,生产生活都受到严重的影响。连小麦和水稻的种植面积都不足,哪里还有人种植棉花?

    “我正在到处收购棉花呢!要是没有人愿意种,我就自己组织农民去种!我负责提供棉花种子!我就不信,会没有棉花!”

    孙维娜抖擞起精神,眉开眼笑地说道。

    “棉布的成本如何?”

    张准关心地问道。

    “比松江布至少低两成。”

    孙维娜伸出两个洁白的手指,满意地说道。

    提到珍妮纺纱机,孙维娜的心情,的确不错,说起来哗啦哗啦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看来,这样的喜事,在她的内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她想要好好的和张准分享一下。至于为什么要跟张准分享,那完全是潜意识的感觉。

    因为生产效率的提高,棉布的生产成本,自然跟着降低了。本来,松江府的棉布,成本已经比较低。可是,在应用了珍妮纺纱机以后,孙维娜出产的棉布,成本更低。在虎贲军控制区域,孙家出产的棉布,非常受欢迎。

    吃穿住行,人生四件事。目前,在虎贲军的控制区域,吃的问题,基本上是得到了解决。粮食产量节节攀升,肯定不会出现饥荒了。这个穿的问题,正在努力的解决当中。大量的廉价的棉布的出现,在很大的程度上,帮助解决了穿的问题。

    孙维娜出产的棉布,到了商铺那边,每匹的售价,也不过六百文钱。一匹这样的棉布,已经可以做两套衣服了,包括上衣和裤子。一般的百姓,都可以扯几匹的棉布,回去给每个人做几套衣服,再也不需要全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了。

    唯一遗憾的是,原材料棉花的数量不够。要是有大量的棉花,棉布的成本,还可以进一步降低。因为棉布的销量很大,光是棉布一项,孙维娜每个月就能进账大量的利润。要是将生意拓展到海外的话,那就更加厉害了。和丝绸绢帛之类的比起来,棉布的需求量,要大得多。薄利多销,也是很赚钱的。

    “这样吧,你去找侯山平,商量此事。我会告知政务部,从现在开始,积极推广棉花种植,尽可能的扩大棉花的产量。”

    张准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道。

    他很清楚,工业革命,就是从纺织业开始的。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明国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特别是西北的甘肃、新疆等地。等虎贲军控制这些区域以后,不妨有规划,有组织的种植大量的棉花。

    “好!”

    孙维娜兴冲冲的走了。

    看着昔日女盐枭远去的背影,张准转头看着哈斯其其格,似乎想起了一个要紧的问题,下意识地问道:“她要跟谁结婚?”

    哈斯其其格嘟着小嘴说道:“我怎么知道?”

    说罢,一甩辫子,轻飘飘的走了。

    张准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我说,你至于吗?

    ……

    “都督大人……”

    张准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卢象升正在仔细的看书信。看到张准到来,卢象升就将书信摆好,站起来问好。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卢象升看起来老了不少,眼眶里还有一些红丝。不过,从他的精神来看,还是相当亢奋的。

    他这个对日作战总指挥,肩负的重任,的确不小。特别是登陆作战,对于卢象升来说,完全是崭新的课题,他必须夜以继日的工作,才能让自己对登陆作战,有更深刻的了解。这段时间里,卢象升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休息时间很少。

    “九台先生,你要注意休息。”

    张准关切地说道。

    “有劳都督大人关心。”

    卢象升下意识的掩饰着说道。

    张准笑着说道:“九台先生,你还是叫我玉麟吧!藐山公、硁斋公他们都是叫我玉麟的。”

    卢象升踌躇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逾越了。”

    其实,卢象升的人际交往,的确有点问题。他一点都不圆滑,待人处事,都是直来直去,硬邦邦的。估计,这也是朝廷上下,都不待见他的原因。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周围,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吧。

    若是换了孙传庭这样的人,祖宽他们,想要隐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上面有些什么样的反应,孙传庭根本不需要接到正式的通知,自己就能推断到了。有可能,祖宽自己在战场战死了,都还不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

    卢象升拿起桌面上的书信,双手送到张准的面前,向张准说道:“这封信,是伯祥转来的。”

    伯祥就是杨廷麟。

    他转来的书信,只有一个可能。

    张准将书信接过来,随口说道:“是孙传庭写来的?”

    卢象升谨慎地说道:“不是他亲自经手,表述的是他本人的意思。”

    张准觉得他的说法,有点怪怪的,斟酌片刻,才明白过来。孙传庭此人,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和虎贲军的书信往来,他担心被人抓到把柄。书信是其他人代写的,万一被查到,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目前的他,还处于洪承畴的控制之下,小心一点,确不为过。

    孙传庭能够主动的写来书信,倒是很难得啊!之前在真定府发生的事情,张准最后认定,这应该是孙传庭的掩耳盗铃之计。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引起虎贲军和陕西起义军的矛盾,未免有点幼稚。至于他的真正目的,暂时还不能推断出来。现在看来,孙传庭的目的,乃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估计,以洪承畴的精明,可能察觉到一些什么了。东厂和锦衣卫方面,估计也听到了一些什么风声。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廷麟和孙传庭的联系,想要滴水不漏,不太可能。孙传庭搞出这么一出,想必是向朝廷证实,自己和虎贲军,绝对是势不两立的。

    张准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先看看。”

    他将书信掏出来,慢慢的打开,仔细的看了一遍。孙传庭的书信,内容其实是很简单的。对于张准的招徕,孙传庭表示了谨慎的欢迎。他在里面提到两个条件:第一个,他要继续带兵打仗。第二个,不能让他去打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