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净瑕隔了老远就看到了这对兄弟,此刻眼巴巴跑了过来,问沈昼眠,“小美人……使者呢?去哪儿了?你把他一个人丢在会馆了?”

    他亦是满身大汗,灰尘扑扑,沈昼眠一退三丈远。

    被小辈明晃晃的的嫌弃了。曲净瑕倒抽一口冷气,正要发作,沈从越一把拦住他,指着屋顶打趣,“你这岁数不见长,眼神却越来越差了。”

    见到美人的曲净瑕心情大好,沈昼眠的脸色却突然冷成了冰坨子。

    荣焉三下五除忙完了手里的活,见三人已在屋下聚头,唤了一声:“沈昼眠。”

    随即从屋顶一跃而下。

    沈昼眠默契地伸出双手,把人稳稳接在了自己怀里。

    荣焉手上还沾着草木灰,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大刺刺地印在了沈昼眠的红衣上。沈昼眠这会儿倒是不嫌弃脏了,低声嘱咐道,“小心些,别崴脚。”

    荣焉拍拍手,跳出他的怀抱,“北街的屋舍基本上修完了,大中午的,既然聚了头,就一起吃个饭吧。”

    沈从越点头应下,曲净瑕求之不得。

    荣焉带着三人,成为了福东来客栈修好后的第一批客人。

    三个人稳坐桌前,却见荣焉悠闲地跑去厨房转了几圈。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小二端着三个盘子出来了。

    第一道小菜色泽金黄,入口咸香酥脆,第二道点心白如美玉,软糯清甜,第三道汤滋味鲜滑,回味无穷。

    这三样东西是不在菜谱里的,沈从越惊讶之余不免赞叹道,“未曾想过,一个小小的福东来客栈,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精致巧妙的食物来。”

    店小二从容不迫行礼道,“客官缪赞,这三道菜,是在恩公指点下做出来的。”

    他口中的恩公,自然就是曾对厨子施以援手的荣焉。

    沈从越敬佩地看过去。

    在吃这方面,果然还是荣焉最懂行。

    荣焉已经不客气地动了筷子,挨个菜品尝完毕,才道,“这三道菜是我母亲研究出来的。你们做的不错,味道很好。”

    小二欣然退去。

    三人沉默片刻,纠结过后,决定闭口不问父母之事,安静吃饭。

    落日余晖撒入了护城河中,将澄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暖橘色。

    冀州城已经全部修缮完毕,只待明日破晓,店铺开张,便可恢复往日热闹。

    荣焉已经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脚底下木屐踩出来的哒哒声都不如往日欢快。到底是大伤初愈,身体修复过快,让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沈 昼 眠 ”荣焉站定,拖长了声音的喊道。

    “使者?怎么了?”沈昼眠停下脚步回头。

    没眼力见儿。荣焉有气无力想着,指使道,“蹲下。”

    沈昼眠乖乖蹲下。

    荣焉上前一步趴在他的背上,继续指挥道,“托住我。”

    “!”沈昼眠骤然红了脸。他若是托,岂不是托住了荣焉的……屁股?

    荣焉不耐烦地动了动双腿,催促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沈昼眠深吸了一口气,依言将人背了起来。

    偏偏背上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嘀嘀咕咕在他耳边说道,“要不是那骷髅没有肉,硌得慌,我才不用你背。”

    “好。”沈昼眠柔声妥协道,“我身上不硌人,日后都是我背使者。”

    荣焉把脸埋在沈昼眠的后背上,略略感受了一下。这人肩膀宽厚,安全感十足,荣焉一边儿享受着,一边儿嘴硬嫌弃道,“你虽比骷髅好些,可也硬邦邦的,没强哪儿去。”

    沈昼眠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荣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把脸埋进了沈昼眠的颈窝,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他忙了一天,身上又脏又臭,可恨沈昼眠除了衣服上那两个黑爪印,一切都还是干干净净的,身上还带着草木香气。

    荣焉不满地想了半天,张口想要去咬他的脖子,可又怕自己把人咬疼了,被沈昼眠扔下去,于是悻悻作罢。

    柔软的气息喷在耳畔,沈昼眠放缓了步子,生怕颠到背上的人。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咔哒]一声,沈昼眠低下头去,竟是一只木屐掉在了地上。

    而木屐的主人,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熟了,勾着木屐的脚乖巧垂在他的身侧。沈昼眠微微侧过头,荣焉鸦羽似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扫的他心坎儿酥痒。

    沈昼眠无端叹了口气。

    纵使他武功再高强,也没有办法在不惊动身上的人的情况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屐。沈昼眠踟蹰了很久,试探着一点一点蹲下身去,捡起木屐,动作小心又谨慎,总算没有打扰到背上之人的安眠。

    昏黄烛光摇曳在窗前,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荣焉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被烛光晃了眼睛,还当是骷髅又在做什么,忍不住开口呵斥道,“要做事出去做……把蜡烛给我灭了!”

    他声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落在沈昼眠的耳朵里好似撒娇一般。

    沈昼眠刚刚沐浴完毕,穿着亵衣,头发还有些湿润,此刻正坐在桌子前,闻言微微侧过身替他挡住烛光,手上依旧忙碌着,嘴上柔声道,“醒醒神,给你准备了热水,洗了再睡,会舒服一些。”

    荣焉这才意识到沈昼眠的存在,恍然清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在做什么?”

    雕刻的活儿精细,沈昼眠左手捏着刻刀,不敢分神,荣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干脆跳下床,凑上前去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