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荣焉忽然又拖长音调,撒娇一样地喊道,“沈昼眠 我饿了。”

    “等行过这个山头,我就去找吃的,好吗?”

    荣焉点了点头。

    又隔了片刻,荣焉又道:“沈昼眠 我想吃糖。”

    熟知荣焉秉性的沈昼眠持缰勒马,回头无奈道,“师兄坐乏了吧?下来活动一下,如何?”

    荣焉终于达成目的,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就要跳下马车。

    潜藏在暗处多时的箭应声离弦,破空直奔荣焉而去。可惜射箭之人力道不足,失了准头,箭擦过荣焉的脸颊,钉在了车门上。

    沈昼眠眸色骤然转冷。

    荣焉自认年事已高,应该学会礼让谦和,给小辈留点面子。趁沈昼眠还没发火,荣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火速滚回马车。

    黑压压的土匪一窝蜂地涌现出来,将马车重重包围。

    “年轻人,江湖有江湖的规则,过山,就得留买路财。”为首的疤面男人扛着重刀,拦在路中央,“识相的就把东西都交出来,别磨磨蹭蹭浪费爷的功夫。”

    沈昼眠挑起细长的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嘲讽道,“跟沈家人讲江湖规矩,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荣焉在马车里嗤笑出声。

    疤面男人听见笑声,想起之前遥遥一瞥,就认定了马车里坐的是个漂亮的姑娘,顿时色心大起,拎起刀直指沈昼眠,道:“规矩不仅要讲,还要跟着爷的心意改,马车留下,我允许你带点银子离开。”

    沈昼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电光石火间,枯荣剑[锵啷]出鞘,沈昼眠脚掌发力凭空而起,凛冽的剑气划出一周。

    冰凉的空气灌进喉管,包围在马车附近的土匪面面相觑,惊恐地从对方眼底看见自己脖颈上的血线。

    那么细小的伤口,居然也能要了人的命。

    土匪被划开了喉咙,纷纷倒地而死。沈昼眠握着长剑,剑身上的血滴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江湖的规矩讲过了,现在就该听听我青州沈家的规矩。”沈昼眠坐在马上,神情阴暗似风雨欲来,“拦我路者,死。”

    疤面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惊恐,他仓惶欲逃,长剑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擦过他的喉颈。

    叫喊声哽在气管里,天地在疤面男人的眼中变成了血红色。

    尸体混杂着鲜血躺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儿让荣焉有些难受 若非有人许愿,他并不喜欢杀戮。

    枯荣剑回归剑鞘,又是一副无害而简朴的模样。

    “怎么了?不舒服了吗?”沈昼眠看着荣焉苍白的脸色,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柔声安抚道,“不要害怕,没什么大事,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

    荣焉顺从地点了点头。

    “驾!”

    沈昼眠扬起马鞭,丢下一地尸体,驭车绝尘而去。

    第15章 扬州卷三

    被土匪耽搁了一些时间,没能在日落之前下山,沈昼眠只好把马车停在林间,撒了一圈防蚊虫的草药,生了火,提着剑出去转了一圈。

    夜幕四合后,沈昼眠拿着烤好的山鸡回来了。荣焉坐在火堆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山野之间不比客栈,要委屈师兄了。”沈昼眠有些愧疚地看着荣焉,“先填饱肚子,等明日下山,再买好吃的。”

    荣焉抿了抿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赶车的是你,解决土匪的是你,生火的是你,找食物的也是你,真要内疚,也该是坐享其成的我来,怎么好像你欠了我千八百万似的?”

    说着毫不犹豫地将两条鸡腿分给沈昼眠,催促道,“快点吃,吃完了好睡觉。明天早起赶路,说不定能吃到山下小摊子的馄饨。”

    “好。”沈昼眠看着荣焉吃的狼吞虎咽,板了一下午的脸终于温柔下来。

    荣焉觉得气氛过于安静,想了想,没话找话地夸赞道,“你今天用的那个剑法看起来很厉害。”

    “那是沈家的独门剑法,师兄若是想学,我可以教给你。”

    “我就算了吧……”荣焉险些噎住,“我没什么天分的。”

    “师兄很聪明。”沈昼眠吃完了鸡腿,随手将骨头扔进火里,“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珍宝。”

    荣焉脸皮薄,经不得夸,红着脸乖乖闭上嘴,一心一意填饱肚子。

    “今夜得委屈你睡在马车上了。”沈昼眠掏出手绢,仔细擦干净荣焉的双手,“去睡吧,我在外面给你守夜。”

    “你又不是仆人,守夜做什么,你家马车这么大,睡两个人应该……”荣焉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马车够大,是因为他身形偏瘦,个头不高,若是沈昼眠挤进来,地方真的会不够用。

    即便如此,荣焉的手依旧死死地拽着沈昼眠的袖子。

    大不了两个人挤一挤。荣焉一言不发,坚持地扯着沈昼眠的袖子。

    “好,我这就上去。”

    沈昼眠别无他法,只能如他所愿,钻进了马车,原本富足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荣焉小心翼翼的蜷在角落,试图让沈昼眠变得舒服一些。

    “师兄。”沈昼眠凑到荣焉身边,想要把他护在怀里,“不用躲得那么远,小心磕到头。”

    为了方便明日早行,马车没有卸下车辕,还拴在马身上,山间夜里虫萤较多,惊扰了马匹,带动马车向前移动,车轮压在石头上,马车随之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尚在调整姿势的沈昼眠猝不及防,整个人压在了荣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