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鉴书院时,三人还保持着小荣焉离去时的姿势,小荣焉摆好桌椅碗筷,扬声喊道,“吃饭吧。吃完饭再看,剑不会长腿跑掉的。”

    沈伯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饿了,拿起碗筷狼吞虎咽,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岁青练虽然也有些饥饿,但是好歹顾念自己的身份,吃的文雅一些。

    风卷云残后,留下一桌杯盘狼藉,岁青练注视着小荣焉收拾好桌子,才开门询问道,“拥霜诀,能否借我一观?”

    “可以的。”小荣焉点了点头,一口应下,跑到北草院,拿起桌子上的拥霜诀,交给岁青练。

    书中前十页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足见阅读者的用心。

    岁青练仔细查看过后,指着书中后半部分道,“从此处往后,描述的皆是剑法招式,你若信得过我,便将此书交给我,三个月内,我可将其绘制而出。”

    小荣焉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无刀。

    无刀善解人意道,“你不必顾及我的脸面。岁兄虽是我的朋友,但是信不信任他,还要看你自己决定。”

    小荣焉遂收回目光,又仰头去看岁青练。

    这人一直冷着脸,说话简洁明了,看不出喜怒悲欢,但爱吃蒜末茄子和糖醋鱼,吃到后会不经意地开心踮脚。

    由此可见,这是个心性单纯的人。

    小荣焉在心里下了判断,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离魂剑和拥霜诀一并交给岁青练,任他随意研究。

    两人在鉴书院住了下来。沈伯庸整日游手好闲,到山中斗鸡摸狗,摘花采药。

    岁青练与之完全相反,整日闷在屋中,废寝忘食地研究拥霜诀中的剑法,若没有无刀和小荣焉时时看顾,他八成会把自己累死在房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是不喜欢前尘往事吗?

    其实荣焉的过去并不是非常的苦,他也有朋友,而且这段剧情我认为很重要,还是看一下吧。

    你们不想体会一下养成的感觉吗?

    第32章 前尘卷四

    三个月后,岁青练眼底乌青,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拿着拥霜诀与离魂剑,与画册一起交给了小荣焉。

    画册中所绘剑法的一招一式,皆出自拥霜诀,岁青练担心小荣焉看不明白,甚至挥动离魂剑,亲自为他演示了一遍。

    小荣焉目不转睛地看完,结果岁青练递给他的离魂剑,依样画葫芦,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力道偶有错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岁青练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称赞道,“你不错。”

    于是拿起离魂剑,又演示了一遍。

    如此反复再三,直到小荣焉能将岁青练的动作完美复制下来后,岁青练才悠悠打了个哈欠,回房补觉去了。

    他是剑痴不假,可不睡觉是要出人命的,为了将来能继续研究各种各样的剑与剑法,他还是睡个觉,保命要紧。

    天刚破晓时,沈伯庸就以出门放风为由,强硬地拐着无刀去山里打猎。这会儿拎着烤好的山鸡野兔推开院门,就见小荣焉坐在石桌前,拿纱布沾着药粉,小心地擦在伤口上。

    伤是新伤,还在星星点点地往外冒血,无刀心中一紧,关切道,“怎么了?剑法出问题了吗?岁兄呢?”

    “没有。是我不小心。岁前辈很厉害。”小荣焉摇摇头,匆匆包扎好伤口,眼中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他已经教给我使用离魂剑的方法了。现在正在补觉。”

    “哈?白天睡觉?他研究出来了?”沈伯庸吃的满嘴流油,“可以啊小伙子,我以为还得个一年半载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岁兄比你聪明多了。”无刀拿起画册翻阅过后,轻轻敲了敲沈伯庸的脑袋,“岁兄聪明且勤奋,不像你,仗着天分好就恣意挥霍。”

    三人都是顶尖的剑客,然而抵达顶点的方式却各有各的不同。沈伯庸根骨奇佳,出生就是练剑的料子,根本不需要费心,十几年就可以功到垂成。

    无刀天生身体残缺,胜在应变能力,出奇制胜。他左右手皆可用剑,底盘与重心却因为坡脚而变得不同,因此剑式更灵活多变,常人难已招架。

    岁青练,则是真真正正的苦修者,靠的是循环往复的研习与领悟,以及与生俱来的天赋 过目不忘。一个招式,看一遍就能记住,余下就是不断重复的练习,直到身体能够将其记住,自动自觉地融会贯通。

    这也是他能够从拥霜诀中发现剑法的原因。

    岁青练睡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补足精神。门外沈伯庸还在叽叽喳喳说这什么,中间夹杂了几句小荣焉羞恼的反驳与无刀温柔的轻笑。

    彻底睡不着了。

    他推开房门,看到恼羞成怒的小荣焉正追着沈伯庸打,不由自主地鼓掌道,“好。接着打。”

    沈伯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感觉自己再也体会不到兄弟间浓浓的情谊了。

    说是被追着打,其实是在给小荣焉喂招学习,绵软且无内力支撑的招式,就算打到身上也顶多是划个口子而已。

    岁青练对小荣焉的悟性非常满意,出言又指点了几招,待小荣焉累的气喘吁吁后,才道,“这套剑法另有玄机,或许在内力心法之中,我勘不破。能做到的仅此而已,余下的路,还要看你自己走。”

    小荣焉停下脚步,愣了片刻,对岁青练行了抱拳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随即从桌子底下拖出食盒,例行给三个大人打饭去了。三位前辈为他研究功法,他就替三人打饭洗衣、收拾屋子。

    阿娘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看着小荣焉乐颠颠的背影,沈伯庸戳了戳无刀,小声讨论道,“你发现没有,青练好像很喜欢你家的小朋友,刚刚说了很多话!比这些年和咱们俩在一起都多,不会是看上你家小朋友,想拐走吧?”

    他的悄悄话哪儿能躲得过习武之人的耳目,岁青练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他的剑道。与我相似。”

    “和你相似?你是说……他也过目不忘?我滴个乖乖,这是个宝贝啊!”沈伯庸不免咋舌。

    “过目不忘……倒不至于。但是他的记忆力很好,”岁青练摩挲着茶杯,沉吟道,“我能预见,他将会和我一样,走一条很艰难的道路,但是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沈伯庸与无刀面面相觑,眼中涌出无言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