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毒的带来的痛苦比千月鸩更甚,所幸荣焉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这种致命的痛苦整整持续了三个多钟头,等药效褪去时,太阳已经悬在正空了。

    荣焉长舒口气,擦去额角的汗水,拿起文不羞的血,仰头喝了下去。

    之后的感觉,却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痛苦。

    胎毒入腹后,荣焉从头到脚都开始陷入麻木的状态,浑身轻飘飘的,用不出半分力气。

    他还有意识,却变得口不能言,耳不能闻。

    完蛋了,沈昼眠!

    荣焉心中惊呼,身体僵直着,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胎毒效果如此霸道,沈昼眠如果发现异常,不管不顾地来扶他,可就糟了。

    昏迷前,荣焉担忧地想着。

    文不羞离开后,沈昼眠久不见荣焉出来,察觉事情不妙,一脚踢开他的房门,见他躺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慌乱中想要把人抱起来。

    闻到胎毒浓重腥气的端木笙知道事情要糟,匆忙从隔壁推门赶来,一把拽住了他。

    “别动他。”端木笙难得一脸严肃,“这是文不羞的胎毒,很厉害,你先把解药吃了,然后去拿张厚点的被子,我们用被子把他抬到床上去。”

    荣焉这一睡,便是十几天。

    沈昼眠守在他的床前,到第五天时,意外收到沈从越的飞鸽传书,说自家老爷子被人偷袭,身受重伤,恐命不久矣,让沈昼眠快点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沈昼眠左右为难,不得已委托曲净瑕帮忙看护荣焉,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兖州。

    “阿焉,你跑哪儿玩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荣焉模糊间,听到了熟悉的温柔声音,茫然拨开眼前茫茫白雾,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归云山的栖松院。

    阮晴歌坐在桌前,给刚刚缝好的新衣收了尾,对着他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天天不着家。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加冠礼,你也自己多多准备一下啊。”

    “我的,加冠礼……?”荣焉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阿娘?”

    “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还变傻了?”阮晴歌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快醒醒吧,傻小子,是碰到谁家的漂亮姑娘了?把魂儿都丢了。”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来了。

    “什么漂亮姑娘?焉儿有心仪的人了不成?”荣玉摧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喜不自胜道,“好小子,长大了啊。”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荣焉的肩膀,被荣焉下意识躲开了。

    荣玉摧收回落空的手,歉疚道,“焉儿,爹知道自己长年不回家,辛苦了你和你娘,放心,等在过一段时间,爹就把掌门之位交给你顾师兄,带上你和你娘,咱们过过平凡人的日子。”

    “又说大话。”阮晴歌在一旁嗔怪道,“就算你不做掌门了,也还得帮着门派打理公务呢,一天天就会哄骗我和阿焉。”

    荣玉摧舍不得她生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雕花玉簪,上前搂住阮晴歌的腰,哄道,“是我的不是,但是晴歌,你放心,我早晚都会给你一个安稳闲适的生活,很快了……”

    荣焉看着琴瑟和鸣的两人,双眸有片刻的失神,旋即骤然清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荣玉摧的脖子。

    “你是何人?为何到我梦中来?!”

    [荣玉摧]在他的手中化作一团云雾,飘在荣焉周围,“荣小子,是我。”

    雾隐山灵。

    荣焉收回手,冷眼道,“你来做什么?”

    “来管管你。”山灵语重心长道,“你这两天玩的也太大了,那种毒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你疼我也疼啊,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荣焉扯着凳子坐下来,道,“要不是你弄出个朱渐清来,我也不用吃这种苦。”

    雾隐山灵的声音瞬间有些尴尬,他支支吾吾道,“那……也不都怪我啊……”

    荣焉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他。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雾隐山灵败下阵来,妥协道,“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来找你是因为那个什么沈昼眠。”

    “他?他有什么事?”

    雾隐山灵暧昧地八卦道,“别装傻,我都听见啦!那臭小子跟你表白了,对不对?”

    荣焉翻了个白眼,“你好好做你的山神,不要没事儿跟端木笙学,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山灵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突然语重心长道,“如果不是陆婉娘许愿,你阿爹阿娘就应该是刚才的模样。”

    荣焉淡淡地哦了一声,反问道,“所以呢?”

    山灵累觉不爱道,“所以你不必担心那个沈小子会做出你爹那样的事儿,我给他相过面,沈小子这辈子专情专念,不会有二心。”

    “……”荣焉叹了口气,“您误会了,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自己。谁能保证我不会成为朱渐清,变得喜怒无常,残忍嗜杀?”

    他并不畏惧背叛与伤害,只是担心自己会伤害别人。

    一场梦,虚虚实实,及不真切。

    荣焉睁开双眼,天色黯淡,似有风雨将至。

    “沈昼眠?你在吗?”

    无人回应。

    荣焉走到窗前合上窗户,披着衣服点燃油灯,自言自语道,“人呢?跑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