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他现在躺在她的怀里,身体渐渐冰冷下去。

    泪水冲花了染血的面庞,武弃弱想要堵住刘云舒血肉模糊的伤口,然而一切都是枉然。

    “云舒……刘云舒,你别死好不好……”武弃弱语无伦次地祈求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辜负你这么多年……”

    刘云舒的眼神溃散着,他听到了武弃弱的哭声,积蓄起最后的力气,擦掉了她的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哭,这样也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肯为武弃弱遮风挡雨、擦去泪水的手还是落在地上,沾染了血污。

    武弃弱失声痛哭。

    朱渐清一直觉得,九州江湖众人皆是蝼蚁之辈,可任他揉捏,只要他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时夺走他们的生命。

    到了今天他才明白,原来蝼蚁在被彻底激怒后,也会拥有强大的力量,逼的他节节败退,身受重伤。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朱渐清。”荣焉看着倒在树下的仇敌,面无表情道,“感觉如何,还能站的起来吗?”

    他的右腿已经被曲净瑕削断,屡屡受创的要害变得血肉模糊,却依旧没有死。

    “呵……”

    疼痛让朱渐清变得麻木,他轻笑着,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

    “荣焉,你很想杀了我,但是很遗憾,我们谁都杀不了谁。”

    “你并不笨,所以我相信,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世道的违和之处。”

    “早就没有修仙者了,为什么习武者会长命百岁,而普通人却不能?雾隐山收取得寿命在放到八卦盘中后,到底去向了何方?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思考过吗?”

    “雾隐山灵不是神仙,他也曾经是人。他做的这一切,真的不夹杂任何私欲吗?”

    “荣焉,好好想想,这个世道真的是你眼中看到的那样安定吗?”

    荣焉迟疑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可是天生情感的缺失又让他不断的告诫自己,遵守规则,不可越矩。

    朱渐清得意地笑了出来:“你看,你自己都在怀疑你遵守的规则,又何必继续墨守成规呢?”

    荣焉正要开口反驳,沈昼眠突然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怀里。

    闪着寒光的短箭擦过荣焉的脸颊,射进朱渐清的太阳穴中,一击致命。

    朱渐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众人讶然回头,武弃弱放下手中的连弩,再次上箭,在朱渐清的胸口又补了一下。

    眼中满是恨意。

    朱渐清呕出大口鲜血,费劲地抬起手,食指顺着伤口戳进太阳穴,抠出了深入脑髓的短箭。

    箭上带着莲花倒刺,勾出丝丝缕缕的脑浆。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朱渐清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手,黑溜溜眼珠骤然变得金黄,身体如离弦弓箭一般蹿了出去。

    “!”

    “武弃弱!闪开!”荣焉大声喊道,离魂剑紧随朱渐清而去。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武弃弱不闪不避,再次扣动扳机。

    离魂剑刺入朱渐清的后心,短箭没入胸膛,却依旧没有阻止他的步伐。

    朱渐清挟持武弃弱挡在身前,支住自己的身体:“说实话,荣焉,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你处处都与我过不去,我也只能做一些事情,稍微惩罚你一下了。”

    众人怕伤到武弃弱,犹豫不敢动手。

    荣焉眉头一沉:“你要做什么?”

    “做点有趣的事情,我想给你个惊喜。”朱渐清带着满身的鲜血,对荣焉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记得你的生辰,九月十五,对吗?马上就要到了,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话音一落,浓黑的鸦羽纷扬,顷刻间挡住众人的视线。

    荣焉劈剑挥开,朱渐清已经带着武弃弱,彻底消失了。

    “师兄!”沈昼眠拉住荣焉追逐的脚步,“算了,追不上的。”

    “你的妹妹还在他手里,我……”

    “这是沈家的事情,就算没有你,她也会被朱渐清盯上。与你无关。”

    荣焉定定地看着他。

    沈昼眠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安慰道:“不要怕,别急。”

    荣焉卸下一身防备,丢下众人,施展轻功回到了沈府。

    刘云舒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武崇宁思量再三,还是提笔给豫州知府写了一封信,言明事情始末,请刘家人来给刘云舒收尸。

    这件事情武家自然是有责任的,刘知府并没有为难武家,独自一人吞下了丧子之痛,一夜之间白了头。

    乌苏尔与琉璃雪痊愈后,众人再次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