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少女在阵阵慌乱的惊呼声之中从半人马的背上后仰跌落而下。她透蓝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地看着头顶翻滚不息的乌云,满头金发散落,躯体无力地朝深渊跌下。

    ……多大仇,多大怨啊?

    再怎么有矛盾,也不要一言不合就上来痛下杀手啊?

    急速下落的感觉于少女而言已并不陌生,但左胸上部的痛楚却如刀割一般侵袭着她的知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成串的血花在向上飘,像是崩碎的黑红色玫瑰,在霎那间凋零成灰。

    一路撑到这里,她居然就这么挨刀挂了,简直比当初差点在悬崖边跌死还不如……

    太可笑了……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笑得她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操蛋的普罗米修斯。

    最后不甘心地狠狠骂了一句罪魁祸首,少女的意识完全跌入了黑暗。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朵朵你不要死啊……呜呜呜……朵朵,呜呜呜哥哥太坏了!你太坏了,坏哥哥……以后再也不要坏哥哥了……”

    “呜呜呜……姐姐你别死啊……坏爸爸,姐姐是好的呀……呜呜呜呜……”

    潘朵朵是在一阵能把死者吵活的哭闹声中醒来的。

    她依稀分辨出,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像是埃米……和丢丢……

    原来,自己的死会让他们这样伤心吗……

    或许埃米会的……但没有想到……小屁孩平日力都是一副讨厌她讨厌得不行的模样,居然也会为她而难过。

    口是心非的小孩。

    他们悲伤的哭泣像是将眼泪一滴不剩地流进了她的心里,胸腔里的脏器为之跳动着,为之觉得酸酸软软,一瞬间悲喜杂糅,滋味难分。

    心跳?

    少女愣了愣,她还有心跳?她还活着?

    这样的认知让少女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她迫切地想要告诉他们她还活着……

    告诉他们,不要再哭得……如此伤心了。

    或许有这样的信念支持着,少女忍耐着左胸上部传来的痛楚,眉头紧蹙着竭力睁开眼皮,许久过后,她终于做到了。

    光明重新回归她的世界。

    然而还她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喜悦,视野里就映入了一张胡须杂乱、面无表情的脸。脸的主人看到她醒过来,深翠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动静,就那样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她。

    耳畔的哭声并没有止歇,而且那声源听起来离自己有一段距离。

    潘朵朵愣了,她在这儿呢,他们是在哪里哭呢?

    她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就看到不远处,埃皮米修斯正虚虚抱着一堆空气,脸埋在那堆空气里哭的稀里哗啦撕心裂肺,神情悲痛难以自抑。

    他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控诉,“坏哥哥……讨厌坏哥哥……哥哥赔我的朵朵,我要我的朵朵……呜呜呜呜呜呜……朵朵……”

    一旁的小豆丁也跟着他叔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停把眼泪鼻涕蹭到那堆空气上,活像一只漏了馅儿的汤包,两只翠汪汪的眼眸不停向外淌着水,“呜呜呜呜……丢丢也要姐姐……爸爸把姐姐还给我……呜呜呜呜……坏爸爸……”

    唯一还算正常的半人马站在一边,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哭得停不下来的一大一小。

    潘朵朵看到这一幕后,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烧。

    她讪讪地转过头来,有点无法直视眼前面无表情又有些莫名幽怨的“坏爸爸”、“坏哥哥”。

    这时候,小孩哭唧唧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呜呜呜呜……姐姐都有我的小弟弟了……呜呜呜呜,坏爸爸还要把弟弟也还给丢丢……呜呜呜呜……”

    这边一人一神僵硬地对视了片刻,普罗米修斯沉默地将视线下移落到了少女的腹部,潘朵朵被那眼神看得差点儿从地上蹦哒起来。

    她急忙解释以证自己的清白,“没有的事,是你儿子胡说八道。”神来的小弟弟,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小孩产生这种误解的啊!?

    话落,普罗米修斯终于移开了视线。

    太尴尬了,潘朵朵简直想捂脸。

    不过,此时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现在更多充斥于潘朵朵思绪里的是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发现自己的痛觉并没有欺骗自己。赫菲斯托斯造的坚韧金裙破开了口子,她的左胸上部的确受了伤,从表面看还有些严重,在不停向外渗着红色的血,这会儿回过神来,总觉得也非常虚弱……

    受伤不是假……那么埃米和丢丢他们为何像是吃了迷幻药一样,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抱着一团空气当成死去的自己在那里哭成……呃咳……

    “他们是怎么回事?”潘朵朵仰头,担忧地问询被锁着的神祇。

    “一点小小的术法。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是猜到了。”面色沧桑的神祇平静地说道。

    “为何要这样做呢?”潘朵朵并不理解,“难道你想以此来单独试探我……或是通过试探他们的反应来评价我……虽然这听上去很合理,但有点不像是你会作出的事……”

    普罗米修斯看了坐在地上的少女一眼,“为何你会觉得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潘朵朵觉得有些虚弱,捂着伤口道:“因为得不偿失。”

    锁链下的神祇低笑了一声,“我原以为你会回答——因为从埃皮米修斯和丢卡利翁哪里听过我的事,觉得我应该温和讲道理,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没想到看上去,你的确有几分了解我……”

    “之所以要织造幻觉,因为有神在窥探我们。”普罗米修斯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

    潘朵朵被惊到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后知后觉攀上了她的脊背。窥探普罗米修斯或者她的神,除了那一位不会有谁那么无聊了……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想到普罗米修斯既然都这样说出了口,那一定不会没有防备,于是她开口问道:“你知道宙斯在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