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

    这个问题让埃皮米修斯愣了瞬, 他放下了掩住眼睛的手,犹带着水光的翠绿色眼眸倒影着少女凝望向他的眸光。

    “你是我的……少女,我的珍宝……是我喜欢的人……”他最终开口, 越念叨,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至于我……我是你的……是你的……”

    半晌,他都没有把后面那个词语说出口, 而是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潘朵朵想, 主动权果然还是牢牢握在她手上才对。她扯了扯神子的衣角, 道:“看我。”

    这回神子乖乖地听从了少女的命令,抬起眼尾微红的眼睛看向她。

    “这次换我来说,”少女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你珍视的人, 而你,是我心底认定的爱人。”

    这样突如其来的回答让神子瞪大了眼睛……他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珍宝忽然向他宣布自己是她的爱人,时思绪都空白了,只知道傻傻地盯着明艳动人的少女,什么反应都没有。

    潘朵朵见这呆瓜只知道呆头呆脑看着她的样子,差点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很令人惊讶的答案吗?她抬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试图让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埃米,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才不会给你随便亲亲抱抱呢。如果不是喜欢,就凭你刚才那样扑上来对我又啃又咬,我早把你揍成猪头了!”

    少女气哼哼地说着,边还扬了扬拳头。

    神子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目光在霎那明亮起来, 热烈又有些激动无措地追逐着少女,片刻前因为夜色微微黯淡的瞳仁此时重新变得华光熠熠。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不能自抑地把拥住了自己走到他怀中的珍宝,觉得此刻像是在梦中般。

    “朵朵……我好高兴……好高兴……”神子重复着单纯的话语,无以言喻他此刻的心情。

    原来当另颗心脏回应颗心脏的喜爱时,那感觉竟会如此……酸酸涨涨,又带着安定的满足,像是拥有了切。

    潘朵朵抽出只手捏了捏自家憨憨的脸颊,哼声道:“我表现得都那么明显了,你居然点儿也没察觉到?我以为这就是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神子委屈巴巴控诉道:“朵朵明明对待谁都很好……”

    潘朵朵简直给气笑了,“丢丢不算,除了你,我牵过谁?抱过谁?吻过谁?连丢丢、普罗诺亚姐姐、喀戎和普罗米修斯那个讨厌的家伙都能看得出来我们是对……你说以后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呆呆?”

    “只要你喜欢,都好。”神子乖乖巧巧回答道。

    啊,真的有点儿太乖了。

    潘朵朵被萌得心里冒泡泡,挣扎再三,最后大发慈悲地决定还是不要太欺负他。

    主要是自己也舍不得。

    “像是在做梦样,”神子呢喃道,“明明我什么也不会,却能得到你的喜爱……朵朵,我现在好开心,可是又和惶恐,感觉这样无是处的我……似乎配不上你的喜欢……”

    他会这样想,潘朵朵并不觉得奇怪。主要是开始,包括到现在,他们的处境都太被动了……个是傻乎乎被宙斯骗的神子,个是被迫被宙斯卖的少女,他们都被动用自己的人生演绎着别人编制好的剧本,最终成为无用的牺牲品……即使她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些东西,但前路依旧飘渺又困难重重。

    按照潘朵朵从前的想法,她并不希望埃皮米修斯知道太多的东西。方面是考虑到他某些方面的确存在短板,另方面就是单纯希望他能活得和从前样简单,只要负责开开心心就好……

    但是经历了普罗米修斯织造的骗局那件事后,她的想法变了。

    ——无论是否是出于好意,似乎都不应该蒙蔽自己的爱人。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没有权利擅自抹去对方知道真相的权利。

    责任、痛苦、困难,切由个人来背,那么被指望着只需要无忧无虑的那个人,最终也没有办法将开心延续下去。因为他们如果真的爱着彼此、真的视彼此为体,那么他们就应该共同承担切,相互肩负起对方生命的重量。

    这时此刻潘朵朵内心的认知。

    ……不过,让埃皮米修斯接受她的切,需要循序渐进步步来,要是现在股脑把所有事情抖给他,他会坏掉吧?

    “你当然配的上。”她截断了神子的话语,“让你如此没有安全感,有很大部分的错在我。”

    听到少女的自我谴责,神子有些不赞同,他刚想摇头,就被少女制止了。

    “现在我要纠正下你的某些想法。”少女严肃认真地看着她的神子,“看着我,你是我的爱人,知道吗?”

    神子虽然不明白少女的用意,但听到少女的询问,还是乖乖点头回应。

    潘朵朵清了清嗓子,开始本正经地教导道,“我想让你永远记住,爱人是用来捧在心上爱的,不是拿来利用的。用来利用的有用的人,俗称工具人,呃……工具神,比如你哥哥。”

    “哦。”神子懵懵懂懂地看着少女,像是用了很大的劲儿在消化吸收少女的话,半晌他眼睛亮,像个好学生似地举反三道:“那么喀戎也算是朵朵的工具人!”

    听到这话,首先浮现在潘朵朵脑海中的是,还好喀戎已经走了,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潘朵朵脸上有些讪讪的,总觉得自己教坏了纯良的小朋友。但想到要掰正神子的自我评价,恐怕需要来点儿强劲的力度,于是她还是肯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我们私底下悄悄地说他们是工具神,但是明面上要说大家是盟友。”

    “和爱人不样,几个人要成为盟友,那么他们要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除此以外,他们还必须对彼此有用……呃……怎么说呢,就是彼此算是彼此的工具人……”潘朵朵尽量用神子能理解的话讲解道,“这时候,个人的能力就成为了很重要的筹码,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能为大家的共同目标出力,所以这样的人在联盟之中会很受欢迎……”

    虽然这话有些绕,但是神子还是在认真地尽自己所能理解着。

    “举个例子,我和你哥哥有着共同的敌人——宙斯,所以我们成为了盟友。这并不是单纯因为他能帮助我、为我驱策,而是我们相互需要利用到对方的能力……也就是相互做彼此的工具人……”

    “然而在我眼里,你并不是和你哥哥样的工具人。爱个人,爱就是最大的理由……我们不能用评判工具人的标准来评判爱人……懂了吗?“

    少女温柔的声音像是月色中里轻声鸣唱的夜音,如温凉净澈的泉流,轻轻注入了神子彷徨不安的心。

    “可是,作为爱人,我想成为对你来说比工具人还要有用的助力……”神子忽然在夜色里轻声道,“想要亲手守护你,想要成为你有力的依靠,想要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为你隔绝危险与苦难……”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潘朵朵温柔地笑了笑,“我们都会继续成长,时间于你而言还很长。有了这些想要努力改变的信念,我想你定可以成为你期望中的神。”

    “朵朵会期待我成为那样中的神吗?”神子问道。

    “我当然期待着你的成长和蜕变,”少女说着,搂住神子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个触即离的吻,“其实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个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亲手守护着我、让我依靠的存在了。”

    “至于你说的助力嘛……有时候,颗心对另颗心的爱意与支持,才是人坚持走下去的最大的动力。”

    “……普罗米修斯能为我们出谋划策、解决问题,但是真正让我有勇气、有欲望生存下去的,不是因为有他作为后盾,而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期待着,期待着与你们起的未来。”

    “为了那个未来,接下去我会倾我切所有、尽我切所能。那么埃米,你会作为最特殊的那个——作为我的爱人来支持我将要做的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