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夜晚的精神体虽然任性,但有了青年的陪伴,也不算什么大麻烦。

    好比说今晚。

    青年坐在床上,惊讶的眼中分明倒映着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

    灰蓝色的军装,胸前熠熠生辉的金属徽章,精心打理过的闪亮金发,尊贵的膝盖一只落地,手臂搭在对方腿上,他那英俊的面孔仰起,目光眷恋而渴望,丰润的嘴唇微启。

    他的军装是冷的,带着冰雪气的凛冽,他的脸却是温驯甜美的,原本锋利的眉眼也垂得温柔。

    “兰…”

    兰瑟小心地为他撩开遮眼的一丝碎发,捧了他的脸颊,笑眯眯地夸赞:“啊呀,今天很帅气呢,我们萨米。”

    事实上,这副身体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完全被猫迷了眼的偏心家伙。

    但猫是没有羞耻心的,它只会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得意地向人类展示自己闪亮的外表。

    其实人类外表比它以前还是大猫的时候对兰瑟的诱惑力可差远了,萨米不满意着呢。

    以前它全身漂亮毛毛,有肉垫有尾巴,人类被它迷得不要不要的,光是瘫在地上不动都能吸引到过来撸猫的人类。

    现在呢?

    一身奇怪味道,穿得紧紧绷绷的,人类也就摸摸脸蛋和头毛。

    人类身体就是没用,不比猫迷人可爱。

    萨弥尔听了简直勃然大怒,难道它生命的价值就仅限于讨要兰瑟的宠爱吗?

    他们已经逐渐可以进行一些交流,但跟自己的精神体交流基本是鸡同鸭讲,他常常被毫无羞耻心的大猫气得结舌。

    对啊,萨米理直气壮。

    你根本不明白被爱是什么感觉吧?

    是全身心的,充满热情和鼓励的爱哟?

    不含杂质的,只要你幸福就好的爱哟?

    你被人类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亲过脑门,然后说好乖好乖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亲我吗?

    因为我瘫在那里没动让他揉了几下毛肚皮哦。

    我什么都没做,他主动过来揉我的毛肚皮服务我哦,按摩完还夸我好乖好漂亮哦。

    人类的身体能行吗?

    萨弥尔沉默了。

    太子殿下的面孔,因为见得太多已经不稀奇了,兰瑟已经能完全将自家萨米和光屏里的高贵储君区分开来,毕竟穿着气质都有很大不同。

    不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萨米大剌剌地在白天穿的军装外面披了长斗篷就来了。

    它解开斗篷的那一瞬间,兰瑟霎时感受到了那种直冲头顶的激爽。

    太恐怖了,还好下一秒高贵冷淡的储君就扑了上来,非要单膝跪下给他摸摸护理得很好的头毛。

    萨米没有帅过几分钟,就开始为头发的香波味打喷嚏。

    兰瑟不得不带它去洗头发。

    比起当猫咪时,浑身毛发打湿的恐怖体验,光是洗个头可好多了,还有人类温热的手指按摩。

    洗完头发,兰瑟铺了一块干浴巾,让萨米头枕在他大腿上,用低噪手持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真漂亮,流金一般的半长卷发。

    呼呼的暖风,和人类温柔的手指。

    好舒服哦。

    比宠物护理的烘干机舒服多了。

    萨米脑袋不动,快乐地蹬了几下小腿。

    而萨弥尔都没有余裕去嘲笑它的幼稚。

    他每天忙的团团转,睡前是他少有的独处休息时间。

    一天之中最舒服的休息时间。

    可也比不过现在,青年轻柔地充满爱意的抚摸和照料。

    他无声的安抚和温暖的怀抱。

    暖黄的灯光和柔缓的目光。

    所以原来,酒是用来麻痹孤独的,麻痹孤独,才能勉强入睡。

    所以原来,猫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萨弥尔几乎溺死在里面。

    不必带着血肉横飞的梦境惊醒,不必面对虚情假意的面孔,不必绞尽脑汁勾心斗角。

    不用表现得优秀出众。

    只要乖乖躺在他怀里。

    就会被爱。

    这种感觉,母后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但也不完全一样,除了安定的满足感,还有一丝异样。

    吹干头发,还愣愣地睁着眼睛看他呢。

    这副样子,无论如何也难以和高傲矜持的皇太子联系起来。

    兰瑟轻轻吻了一下它的额头,叫这只小猫如梦初醒,眨起眼睛来。

    “我还有一点事情,你自己先玩一会拼字游戏好不好。”

    萨米坐不住,兰瑟就只能买了很大的羊毛地毯,任它在上面撒欢。

    那当然不好啦。

    它也不说,等人类坐到椅子上,翻开书,它就一边拼字一边悄悄靠近。

    最后成功地靠到了人类的腿边,把脑袋搁在人类腿上拼字。

    间或得到几句抽空的夸奖。

    慢慢就困了,靠着大腿打盹。

    萨弥尔能怎么办,即便他如何羞愤欲死也好,强自镇定也好,如今操控身体的都不是他,无法反抗只能享受。

    也只是跟着笨猫一起昏昏欲睡而已。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id卡开门的声音。

    “兰,你在吗?”

    萨米还迷迷糊糊,兰瑟和萨弥尔却悚然一惊。

    “是我室友。”兰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解释,他马上站起来,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自己身份特殊的小猫。

    浴室很合适,可太小,打开门就是一览无余,他不知道萨米够不够听话,也不知道蒙骆到底呆多久。

    床底?不可能,太脏了。

    看来看去,由于他平时生活简单,宿舍里没有什么好地方。

    电光火石之间,其实也就是十几秒的事情。

    最后他把萨米塞进了自己半空的衣柜里。

    大猫迷迷糊糊地被推着进了衣柜,趴在一叠厚实的冬衣上看着人类拉上了柜门。

    “萨米,有人来了,待会别说话也别出来好吗?”

    出来干什么啊,这个衣柜里全是人类的味道,萨米幸福地团了团身下的衣服,打了个哈欠就睡去了。

    萨弥尔急什么也没用,萨米睡眠好得不得了,根本不会被他吵醒。

    只能像个偷情的第三者一样,躲在黑暗的衣柜里,默默听着外面的声音胆战心惊。

    蒙骆是来拿冬季衣物,顺带找兰瑟要攻略的,他的社交账号全和女朋友绑定,要偷偷摸摸给惊喜只能借助原始手段,好事做到底,兰瑟干脆给他在纸质地图上划重点,仔细讲了两条路线。

    “玫瑰轮渡冬季改了时间表,已经不按星网攻略来了,你得提前半小时才能赶上…”

    蒙骆注意力分散了一下,毕竟谁看见单身的好哥们房间里出现不明儿童玩具都会觉得好奇的。

    “呃…哥们,没想到你还喜欢玩这个?”

    兰瑟面不改色地背锅:“最近书看多了,感觉有些字越看越陌生,拼字找找感觉。”

    蒙骆:……

    好吧,学霸的世界。

    他只能说:“好吧,我还以为你这儿住了个别人呢,你要真找了对象,别客气,我马上把衣柜搬空。”

    兰瑟默了几秒,突然有点不想给他划重点:“你想多了。”

    “不过说到谈恋爱,你们贵族不是有那什么…就…你听没听说战斗系那个大少爷的事儿啊?”

    兰瑟听得贵族就兴致一般:“没,怎么了?”

    感情都是建立在聊八卦上的,蒙骆顿时来劲儿了:“就那个齐塔拿玻斯,头发唰白唰白的,据说是什么小少爷来着,他有个女朋友,个子矮矮的挺能照顾人,好像是青梅竹马来着,听说是他们家仆人的女儿,结果前几天我等梅拉下课,路过空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俩分手…”

    他饶有兴致地学了一段:“…少爷…少爷就把我丢掉好了…”

    兰瑟皱起眉头,青梅竹马可不是这么用的,多半是童养媳那样养着的,说好听点是女朋友,不好听就是给子弟开荤的。

    拿玻斯这样光鲜亮丽的顶级家族,内里已经腐朽得令人恶心了。

    “别提这个了,你想好戒指要藏在哪了吗?柠檬香草塔还是巧克力布朗尼?”

    蒙骆果然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觉得梅拉都不会喜欢的呜呜,能不能往牛排里塞啊。”

    “你想让梅拉学姐用餐刀把自己的戒指切出来吗?”

    兰瑟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事都要纠结,但他不爱唱反调,只是有点焦虑地看了眼衣柜,指望蒙骆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