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攥得发紧的手心,他晃了晃神,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喉结上下滚动着,再张嘴时,带着绝望的哭腔,“爸——”

    季博简替慌了神的季一川报了警。

    警方看到陈葡萄给季一川发的那条消息后,动作很快,没过二十分钟,a大外就远远的传来了警铃声。

    “你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季博简今天没去公司,他是直接从老宅赶到a大的,看得出来走的很急,头发凌乱着,鼻梁上挂着的金丝眼镜没摘不说,脖子上还挂着浅色的围巾。

    看着季一川失了魂的模样,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季一川拢开垂在脖子上的头发,摘下自己的围巾,替他围上。

    “让你别留长发,现在出了这么多汗!脏了我一手!”

    季一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喊了句爸。

    “我不回宿舍,我还得去找他。”

    目光坚定,红涨的眼睑处一颗痣熠熠生辉。

    季博简失了声,只能摆摆手,“随便你吧。”

    校外,李雯带一批学生出校门吃了顿烧烤,对学校里现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烧烤店门外。

    李雯看着眼前吃饱喝足的一群小崽子,欣慰的露出一抹笑,“吃完饭,老师请你们去唱歌?!”

    “好!李老师万岁!”

    李雯兴致高,刚做完决定转身就领着一群学生去不远处的ktv走。

    刚走两步,兜里的手机开始猛地振动起来。

    “王老师,怎么了?”

    对面的王忠像是有什么急事,说的很仓促,急急的说了两声出了事,催促李雯回来后,就挂了电话。

    等到李雯再拨过去,那边就已经成了通话中了。

    直觉告诉她出了大事,李雯赶忙收回脚,领着一批学生返了校。

    “计划取消,学校那儿有点事,大家返校吧。”

    *

    “已经查过校门口的监控了,失踪的男生并没有出过校门。”一个挺年轻的警察坐在桌前,他指着电脑屏幕,面色凝重的说道。“但是因为a大大部分院系都已经放寒假了,学校内剩余学生数量太少,所以除了校门口的监控外,其他楼的监控都没开。”

    “那你的意思就是,陈葡萄还在学校?”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小同学应该还在学校。”

    听闻这话,季一川猛地直起身来,双手撑过桌面,身子前倾,他在门卫亭这里看了好一会儿视频 ,身上的汗消了大半,但半湿不干的毛衣仍旧黏腻的要命。

    此时的他来不及顾上这些,推开门就要冲出去找人。

    “等等,警方会——”

    后面王忠想要拦住他,却被季博简抓住了手腕,“就让他去吧。”

    季博简看了眼窗外,雪好像下的更大了。

    *

    季一川刚出门,就看到了一群熟人晃悠晃悠的进了校门。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眼,随后便转过身,朝着远处跑去,他必须得快点找到陈葡萄。

    一群人看着季一川突然转身离去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同学们,你们先回宿舍吧,没有接到通知就先不要出宿舍!”

    门卫亭里,王忠走了出来,耐心叮嘱着学生。

    “不是,王老师,今天下午不是放假了吗?”有学生不满,却被王忠难得一见的发火给震慑到了。

    “闭嘴!现在情况特殊,我不想再重复!所有人给我回宿舍!”

    学生都一愣怔,零零散散的回了宿舍。

    只有满子实注意到王忠身后和季一川八成像的中年男人,驻足看了会儿,准备走时,却被王忠叫住了。

    “满子实!来,过来下,你和陈葡萄是一个宿舍的对吧?”

    满子实点点头,应了。

    “那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中午我没回去,就再也没和他碰面了。”

    王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头,穿警服的年轻男人张嘴问了句,“那左柳呢?他应该也和你是一个宿舍的吧?”

    “对。”满子实眼神隐晦的暗了暗,“也是今天早上。”

    “王老师,这到底怎么了?”

    第133章

    王忠摆摆手,不怎么想回答。

    满子实见王忠面露难色,也不勉强,垂头便要离开。

    却被季博简给叫住。

    “我儿子朋友,那个叫葡萄的,失踪了。”眼前这位和季一川八成像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眉宇间弥漫着一股轻微的郁气,“现在,警方已经有了嫌疑人,希望小同学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失踪了?”

    满子实皱眉,眼睛微微眯起,清秀的单眼皮在眼尾处勾勒出一圈浅浅的褶皱。

    “那嫌疑人是谁?”

    他向前一步,迎着季博简的目光,急促的问道。

    “初步怀疑是左柳。”

    季博简是知道左柔静的这位独生子的,如果经过证实,这件事真是这个叫左柳的男孩干的,那么——

    季博简迎着冬日里刺骨的寒风,眯眼深思。

    那么——这个左柳还真的把她妈那歹毒的心思学了个十成十。

    *

    满子实被王忠赶回了宿舍。

    有那么一个瞬间,或是出于人道主义,满子实是想陪季一川一起去找陈葡萄的,但是这个念头还是被他掐死在了襁褓里。

    他们的交情不算深。

    自己作为半个熟人能做的,就是给陈葡萄祈愿,希望他别出什么大碍。

    满子实没坐在椅子上,反而是半片屁股倚在桌角,双手插在前胸,呆愣的走着神。

    他突然回想到了左柳在办公室里那神经质的一幕。

    胸腔里难以言喻的恶心再次翻滚上来,满子实抹了把脸,强制自己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思想。

    该死的,管他嫌疑人是谁,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反正警察都来了,还怕找不到人吗?

    空调像是突然开始运作,暖风拂过,刮过他的耳畔。

    他有些燥,把温度调低了些。

    qq群里,王忠再次在群里发布了通知。

    【今天下午暂不放假,请同学们呆在宿舍,如无特殊情况,不要出门。】

    满子实冷眼看着这条通知被学生毫无意义的刷屏冲了上去,他嫌烦,一把把手机扔进远处的床铺上。

    燥。

    怎么今天空调风这么大。

    他啧了一声,白皙的脸颊印出浅浅的粉,他又忍不住抹了把脸,滚烫。

    满子实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焦躁的心情,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正啃食着自己的身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的。

    他脱了棉服,毛衣,只余下一件紧身内|衣。

    满子实愣愣地仰起头,脖颈处的曲线显得格外脆弱。迷茫间,他意识地从包里掏出本《高等几何》。

    他翻了两页,平常能三秒钟就进入学习状态的自己,如今看着这满页的图,只觉得头脑发胀,意识模糊。

    他得出去透透气。

    顺手抽开抽屉,满子实打开自己的备用笔袋,却发现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的一只铜钥匙没了踪影。

    “妈的。”

    接二连三的事故朝自己涌过来,满子实来了脾气,伸脚踹开一边左柳的椅子,‘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太阳穴突突的跳,满子实看着横躺在地面上的椅子,扶额,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耐着性子回忆着自己把钥匙丢在哪儿了。

    书包?班级?饭店?

    不,都不在。

    满子实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甚至说,在他上了小学二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掉了东西了,这次,是他时隔十年来的第一次。

    自己可能会放钥匙的地方被他按照记忆一个个的划去,他抑郁的叹了口气。

    他记得是放在备用笔袋里,没错啊。

    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他本就燥急,想去办公室那儿喘喘气,现在钥匙没了,自然也就去不成了。

    满子实没了办法,推开阳台门,打开窗户,也不嫌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双臂撑着倚了上去。

    外头雪还在下。

    而且看上去还隐隐有越下越猛的意识。

    他只穿了件贴身内|衣,大张开嘴,呼吸着窗外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

    好冷。

    但是好舒服。

    宿舍附近的教学楼都不算高,从他这儿三楼,竟然也能隐隐约约的瞧着教室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