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延迟是因为老师们发现出一种更独特的教学手法,想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先试用试用,看看效果如何。”

    陈葡萄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段话。

    但看似风平浪静的面容下是他胆战心惊的内心。

    奶奶她,应该没听出什么不对劲。

    她应该相信了吧。

    因为紧张、不自在,陈葡萄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但幸运的是,陈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劲。

    “啊,这样啊——”

    陈芹无奈地叹了口气,沮丧的说道:“那估计要延迟多少天啊?”

    陈葡萄梗了一下,作为病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条腿到底要养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如常,他仔细回忆着医生说的话,迟疑的猜道:“半个月?”

    随后又想是不放心,补了句。

    “说不准,学校通知还没下来呢。到时候等通知下来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您。”

    “这半个月下去,离过年就不远了啊。”陈芹明显很难搞懂为什么学校要一直集训到春节,但她又实在不想打扰孙子的学业,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件事.

    两人又聊了两句,陈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陈葡萄要注意休息,学习不必太过认真。

    对于这些叮嘱,陈葡萄作为一个乖孩子当然是笑着点头,应和着。

    就当陈芹快挂电话,陈葡萄提起的一颗心终于要平稳降落时,陈芹突然提起一件事。

    “那个谁也要延迟培训吗?”

    “啊?”陈葡萄懵住了,没明白过来陈芹说的是谁。

    陈芹像是走到了一个僻静的环境,吵闹的声音终于小了些。

    “就是那个季一川啊,他和你住一起吗?”

    “奶奶?”

    如今思绪回神,陈葡萄才感觉到手心有些痒。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温热有力的右手覆上自己的指尖,轻轻勾着手心。

    他抬眸看了季一川一眼。

    却猛地和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对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现在不仅是手心发痒,就连喉咙,都开始痒起来了。

    “奶奶,季一川现在在我身边,您要和他聊几句吗?”

    陈芹赶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

    通话是开的外放,陈芹不愿意的语气暴露在房间中,陈葡萄抿抿唇,指尖歪曲着摩擦着季一川的手心,又轻又柔,像是在安抚。

    他别开手机,凑到季一川脸颊跟前,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下,似乎这样就能让男朋友好受一点。

    季一川勾唇短促了笑了两声,但碍于陈芹在场,只张嘴无声的回应着。

    “没事。”

    “不行,你把手机给季一川,我得和他聊两句。”

    不知那头陈芹怎么想的,她突然反悔改了主意,执意要和季一川聊上两句。

    “季一川?”

    “奶奶,是我。”

    “你们学校的培训还要再组织半个月?”

    “对。”

    季一川态度谦恭地要命,几乎是有问必答。

    但不知从何开始,这通电话的主旨开始不对劲了。

    “虽然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生,不会搞出什么来,但是平常你们还是要避着点的。平时,额,也不要太过亲热,万一让人瞧出什么不对劲来,惹得一身不干净。”

    “好,奶奶,我们会注意的。”

    季一川嘴上应和着,手下却一直捏着人家宝贝孙子的小手。

    一下两下的,死活不觉得腻。

    陈芹无奈,这话她本事不想叮嘱的,但自从她知晓两人不正常的关系后,有意无意间向自己的那群老姐妹聊到同性恋这一话题,发现所有人都觉着这一种人很‘不正常’。

    陈芹也没办法,她拗不过自己孙子,况且自己孙子和这个男媳妇感情似乎真的不错,聊天时也总是能瞧见自家孙子脸上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特别纯粹的笑。

    既然自己没理由阻止两人在一起,但是又要避免两人谈恋爱的事被外人发现,就只能让他们平日里在外头避着点了。

    起码牵手亲吻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做为好。

    “行,你们心里清楚就行。”

    这种事,陈芹不想重复太多遍,简单提醒两句就差不多了。

    “那就先挂了,你们认真学习,要是提前放假,记得早点回家。”

    “好。”

    电话挂断后。

    陈葡萄看着自己被攥得紧紧的手,调侃道:“平日里避着点?”

    却被男生一把摁住后脑勺,陈葡萄毫无预防的仰头一抬——

    轻轻触碰,即可分离。

    季一川垂眸看着陈葡萄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的唇,“已经避着点了。”

    “?你避什么了?”

    “我没有伸进去。”

    *

    陈葡萄的小腿比想象中的要恢复得快。

    早上八点,医生照例来病房查房。

    他掀开被子,看着小腿,有些惊讶。

    “恢复的很快,这两天应该就能拆线了。”

    陈葡萄一听来了精神,他躺在床上快一个星期了,平日最基本的洗漱如厕都得要季一川帮忙,现在终于听到小腿能拆线的消息,难免心花怒放,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几乎是下一秒就想从床上蹦下来。

    季一川正在一旁拿小刀削苹果,听闻这话,把苹果递给他。

    “等你拆完线,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嗯!”陈葡萄看着外头冬日的暖阳,生平第一次对新鲜空气有这么强的期待感。

    第142章

    拆线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疼。

    陈葡萄眉头皱起,低着头看向给自己拆线的医生。

    医生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医生收拾完器具,临走时不忘叮嘱,“你还年轻,身体素质不错,伤口恢复得也比想象中的要好,但是切记,你现在的小腿还是不能够支撑你长时间的站立行走。如果想要出门走走的话,住院部那边有轮椅,可以让你朋友去租一辆。”

    陈葡萄看着自己小腿上如蜈蚣般的刀口,眼眸狠狠的颤了颤。

    一瞬间,他都没能反应过来这条有着丑陋上伤疤的小腿是属于自己的。

    另一边,季一川盯着他的后脑勺,默不作声。

    他代替陈葡萄对医生说了句好。

    季一川大步走向阳台,撑着下巴向外看了眼。

    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有股出奇的暖,楼底,不少人正懒洋洋的坐在医院小道的两边长椅上晒太阳。

    他一直记得自己和陈葡萄的约定,感受着外头的好天气,他转身,看着陈葡萄的背影说“我去租辆轮椅,你去病房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啊。”陈葡萄愣了愣,目光从自己小腿上转移开,“好啊。”

    *

    时隔一个多星期再次出门,陈葡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张大口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

    他坐在轮椅上,手上自然搭在身侧,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周围,身边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坐在轮椅上,身后则站着他们的亲人,又或是爱人。

    小道两边各栽了一行树,如今光秃秃的让人猜不出品种。

    一阵干燥冷风吹过,掀起铺在陈葡萄小腿上的一条毛毯。

    “冷吗?”

    陈葡萄摇摇头。

    他重新铺好毛毯,仰头向上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季一川的下颌线。

    他轻轻呼出口气,看着薄薄的水雾缓缓升腾,最后消失在空气中,这让陈葡萄有一种错觉。

    自己像是亲了他。

    想到这儿,陈葡萄内心顿时燥|热起来。

    但季一川对于完全没注意到陈葡萄的小动作。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给吸引住。

    “你怎么在这儿?”

    薄唇轻启,说出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话,季一川的指尖在一瞬间蜷缩起来,随后又舒展开。

    陈葡萄闻声向前看去。

    一个陌生女人站在自己眼前。

    女人很狼狈,不仅仅是在风中凌乱飘扬的发丝,又或是苍白的唇、发红浮肿的眼眶,亦或是褶皱不平的衣服,都赤|裸裸的彰显着一件事。

    这个明显不是个正常人。

    季一川冷眼看向眼前人,不愿搭理,抓紧轮椅就想扭头。

    他没什么好和对方说的。

    刚走两步,袖口就被一股细小的力量轻轻牵扯住。

    陈葡萄仰起头,悄悄低声询问,“她是?”

    季一川愣了一下,揉揉陈葡萄的脑袋,回答:“左柔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