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闻举一愣,犹豫了一瞬,迟疑着开口:“将军当真不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事易。堵住悠悠众人之口,此事难。”

    闻举略一思索,应道:“也是,婚事是陛下亲自下旨定下来的,引火上身,也必然会烧到陛下的颜面上去。”

    “这些人尸位素餐过惯了,稍有风吹草动,即草木皆兵。”

    “他们也不敢动咱们,将军民心所向,军中人人折服,若真有一日易主,将士们也是不肯干的。”

    “我们不急,有人急。”

    “将军的意思是……”

    沈辞南微微偏过头,清晨的阳光正好,为将军府笼上了一层薄光,初雪未融,仍旧带着几分寒意。

    “贵客将至,好好准备一下。”

    闻举颔首,心中了然:“谨遵将军吩咐。”

    ·

    书房中,一盆火炉烧得正旺。

    鎏金博山炉上青烟袅袅,香气在整个书房中萦绕。

    沈辞南换了一身玄衣,另取了一只象牙透雕毛笔搁在笔架上。他坐在书房的小叶紫檀竹节椅上,手中随意握着一卷书翻看着。

    闻举叩门而入,引着身后的人入内,很快就有小厮封上了两盏茶。闻举对内行了一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退出时将书房的门小心合上了。

    国公苏晔舒目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不敢细想。

    “何事劳烦国公亲自上门?”

    分明是问句,苏晔舒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辞南并不急,他的目光从苏晔舒进门以来一直都在书上,此刻也不过是端了茶盏轻抿一口,眼睛自然而然滑向了下一行。

    身为女婿,连行礼都没有。

    苏晔舒并不喝茶,脊背挺直,面上有掩藏不住的紧张。

    “将军娶了小女,合该称我一声岳父。”

    “哦?”沈辞南放下茶盏,茶盏嗑在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难道末将喊了国公一声岳父,国公就会接受末将这位女婿吗?”

    苏晔舒不言语。

    “既然你不认我,我不认你,又何必虚与委蛇,做这套表面功夫?国公开门见山,岂不更好?”

    苏晔舒心一横,干脆开口:“坊间那些闲言碎语,将军是管还是不管?”

    “不管。”

    “你……你不在乎你们将军府的名声,我还在乎我国公府的名誉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末将一介庸臣,征战沙场,不比国公学富五车。什么池鱼,不懂。”

    “国公府百年清誉,就因你,要毁于一旦!将小女托付给你这样的人,当真不值得!”

    “国公言重了,末将还没有能力,将百年清誉一朝毁,末将看国公,倒是很有这个能力,”沈辞南一页看完,翻到下一页,不咸不淡开口,“至于阿菱,现在她是我的妻。国公从前如何待她,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态引人发笑。”

    “你我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军又何必得理不饶人?”

    沈辞南皱了皱眉,终于从书卷看向苏晔舒。

    “末将不认为如此。国公既然知道一损俱损,大可拖着我一起坠入悬崖。你今日来寻末将,是因为你知道,国公府衰弱了,未必会殃及将军府。”沈辞南唇角含了一丝笑,却比方才更为冰冷,“末将在军中,即使深夜也是一身玄衣,是因为若有敌军来犯,一身玄衣最不易被察觉血迹。末将如今的名声,是实打实用血肉之躯拼来的,万千将士折服,万马听令,不会有二心。国公你有什么呢?”

    沈辞南轻叩了一下椅子,恍然大悟:“哦对,国公有一群阿谀奉承,唯利是图的墙头草。如今你我皆知北梁为何局势,文臣易寻,武将难求。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公之位,聪慧如国公,不必我多言。”

    “是,如今北梁动荡,人人都想分一杯羹,追名逐利乃是朝中风尚。将军呢?将军开疆扩土,死守旧地,忠心耿耿,难道乐意有朝一日,将鲜血夺来的土地拱手相让?”

    “自然不愿,但有时也会身不由己,”沈辞南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国公若是能答应末将的两个条件,末将也可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将军只管说,是哪两个条件?”

    ·

    书房门被打开,守在门口的闻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国公这边请。”

    苏晔舒的面色不大好,来时是微红,现在透出了些苍白,行步都有几分虚浮。

    “不必了,我跟在小厮出去就行,”苏晔舒往后看了一眼,沈辞南跟在他身后,二人视线刚好相触,“我答应了将军的两个条件,希望将军日后能够信守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