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也有人指着将军府中的这样一方天空,同他说,对着夜空许愿,就会如愿以偿。

    “你的愿望是什么?”

    少女声音娇俏,她转过头,一张白皙的脸蛋在月光之下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失。

    “战无不胜,守护北梁太平。”

    “嗯。”

    “你呢?”

    闻举盯着她的眼睛,她的一双眸子如同映着月亮的湖水,彼时清晰映出了他的眉眼。

    “我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星空依旧,闻举有些恍惚,鞋子踩在残雪上,咯吱作响。

    远处有呼喝声,闻举闻声望去,果然见着宫中的兵马开道。

    街道之上原本散乱的人群如同离群的鸭子,被赶到了一处。

    皇帝端坐在龙辇之上,毫不避讳盯着身边的美人看。

    龙辇之上脸色不变的美人与记忆之中那个总是爱笑的少女叠合在一起,闻举的瞳孔一缩,闪身进到人群深处。

    沈清脸上的红痕已经淡了下去,却还有一片残余。如今在夜色之中,灯光照得她眼中水光涟漪,楚楚可怜。

    她怎么了?

    宫中的人待她不好吗?受欺负了吗?

    闻举压制着自己想要冲上去的想法,后退两步,隐匿在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不由跟随着沈清,记忆之中那个经常欢笑的少女,和龙辇之上这个端庄得体的贵人重合在了一起。

    岁月早已磨没了她的笑意。

    闻举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冬日晚上暗的快,宫中的太监早早点起了灯,一排灯盏,明明是明媚的亮色,却照不亮两个人的眼底。

    这两人,一个隐匿在人群之中,一个承受着万众瞩目。

    沈清目不斜视,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自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闻举。

    雪天的路滑,抬着龙辇的太监小心翼翼落脚,却也在经过此处之时不小心滑了一跤。

    人群发出一声轻呼,太监崴到了脚,摔得结结实实。

    龙辇向着一边滑去,坐在上面的皇帝和沈清始料未及,皇帝一瞬之间握紧了龙辇上的木把手,惊恐地张大了嘴。

    前面提灯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当机立断扔掉灯盏,一个健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稳住了龙辇。

    龙辇有惊无险,落在了潮湿的街道之上。

    皇帝的面色显而易见有些发白,他堪堪松开紧握着手,惊魂未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相比之下,他身旁的美人要淡定许多。沈清淡淡扫了身边一脸狼狈的皇帝一眼,微微皱起了眉,目光毫无波澜从他身上滑过。

    “怎么做事的!”苏公公狠狠敲了一下犯事太监的脑袋,上前询问皇帝是否受了伤。

    沈清非常不情愿地伸出手,在皇帝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权当是安慰。

    周围人声嘈杂,百姓小声议论着,却不敢说什么坏话,只道有惊无险就好,陛下平安最重要。

    沈清背对着闻举,拍着皇帝的背,忽然似是有所察觉,猝不及防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闻举一双漆黑的眼。

    闻举听到自己的心跳猛地撞了两下,因为沈清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之间,目光中的淡然收敛了几分,她对着他,露出了如同少时毫无芥蒂的笑。

    跟在龙辇之后的苏鸢不顾阻拦,提着裙子跑了上来,正好看到沈清对着人群中的某个人微笑。

    她直觉有跷蹊,顺着沈清的目光望去,却看到纷乱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37章 噩梦

    当晚,苏菱依偎在沈辞南怀中,做了一个梦。

    铁马冰河的塞北,周边几乎寸草不生,风吹过耳畔,呼呼作响,却被惊天动地的兵戈之声和嘶吼之声拉扯得四分五裂。

    白雪皑皑,刀剑一晃而过,在惨白的雪地里留下道道血印。

    苏菱站在漫天的大雪之中,轻易就从混战的将士中寻出了沈辞南。

    他端坐在高大的黑马之上,居高临下,手中的利剑所及之处,敌军应声而倒,他的眼中满是肃杀之气,脸上沾上了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旁人的,鲜血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下,滴在了黑马背上。

    往他的身后望去,苏菱的呼吸一顿。

    原本杀着敌军的一名将士忽然刀锋一转,直直刺向了沈辞南身下的高马!

    他距离沈辞南不过三步之遥,沈辞南毫无防备,却也在第一时间纵身下马,一剑抹在了将士的脖颈之上。

    沈辞南身下的高马一身嘶吼,重重跌在雪地上,插在它身上的剑施足了劲,足足从没入了大半。

    与此同时,鲜血喷溅,那人应声而倒,死不瞑目地紧紧盯着沈辞南。

    沈辞南来不及顾及许多,敌军显然早有预谋,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