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边,过得好吗?”

    苏菱侧过头,瞧着春柳。

    “很好,那里比京都暖和好多的。”

    “那就好,京都真的好冷。”苏菱抱紧了怀中的暖手炉,喃喃了一句。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花,却默契的没有戳穿对方。

    之后,父亲在母亲丧期未满之时,大张旗鼓将陈氏和苏鸢迎进府中,霸占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爱她的父亲,宠她的母亲,将来的弟弟。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小苏菱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痛苦,她住在国公府中,每日瞧着面生的女人坐在她母亲的位置上,瞧着自己的父亲与陌生的女人恩爱,瞧着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姐姐,如何被父亲宠爱。

    原来……父亲不是对谁都这般严厉的啊……

    他也会温柔,只是这一份温柔,从不对她罢了。

    好在,陈氏也容不下她。

    陈氏想出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妙计,收买算命先生,说苏菱是个不祥之人,不宜养于京都。

    其实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她容不下苏菱,所想出的一个再拙劣不过的借口罢了。

    可是,没有家仆会戳穿她。

    一个都没有。

    因为苏晔舒宠她,她就是国公府中的女主人,无论她从前如何不堪。

    苏菱没有反抗,她顺从地坐上了去临安城的马车。

    她答应过母亲,会听父亲的话,所以父亲让她远离自小长大的京都,去人生地不熟的临安城,她没有哭闹。

    说实在的,就算她哭闹了,又有什么用呢?

    父亲从不听她的。

    马蹄声哒哒向前,每一步都将她带离京都,每过一瞬,她就离国公府远一分。

    她的心中既没有远离故土的悲伤,也没有逃离噩梦的喜悦。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春柳在马车上握紧她的手,她感觉到了春柳手心里的汗。

    苏菱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对着春柳说:“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从小到大,最在乎我想法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这句话,与其是说给春柳听的,不如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京都,临安,对于那时的苏菱来说,不过是两个地名。

    没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甜了!(坚定的眼神)

    第56章 【番外】沈临川x苏菱

    庆德六年春,惊蛰。

    暖风驱走了寒意,湖上薄薄的一层冰消融,在阳光照射下粼粼闪动。

    沈念临坐在凳子上,一双脚放不到地上,悬空着晃起来倒也悠闲自在。

    府里的教书先生张口闭口,都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属实无趣了些。

    沈念临装作认真瞧着桌上的书,自以为装的有模有样,偏偏又因为分心半天没翻页,早暴露了个通透。

    临安城中好风光,沈府中更是不差。府里的鸟雀在树枝上,早就欢快打成了一片,沈念临的心也跟着飞了过去,停到了抽出的新芽之间。

    正与鸟雀争辩着临安城中哪家酒楼的条头糕好吃,沈念临措不及防头上挨了一记。

    这一下力道极大,惊得他虎躯一震,疼得他呲牙咧嘴,是十足十的不讲道理。

    沈念临自然是生气的,他是沈府的长子,虽说年龄小了些,没什么威慑力,偶尔凶起来还被他娘揉着脑袋说可爱,但他将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

    这怒火方才窜起一点微乎其微的火苗,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被浇了个干净。

    沈辞南靠在大开的窗边,一身素白衣衫,衣袂飘飘,长发用红发带高束,似是从天而降的谪仙人,细细一看,他的手中抄着从沈念临桌前拿的书,桃花面板正得一丝不苟。

    沈念临有些怕他爹,登时就想弃书而逃。

    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他爹面前都是逃命要紧。

    沈辞南怎会给他机会,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又用书在他的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当然,是沈辞南自己以为的不重。

    沈念临两眼一昏,以为自己尚未建功立业,就要去见素未谋面的祖母了,一身傲骨卸了个干净,顿时护着自己脆弱的脑袋,连连求饶。

    “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沈辞南低头卷着书,不依不饶。

    沈念临死里逃生,泪眼汪汪,学了他娘五分的委屈:“错在不用心读书,不尊重先生,一心只想着出去玩……”

    说着,他蓄了些泪,大滴的泪水不要银子一样的往下掉。

    往常他娘其实是不用落泪的,只要母亲眼中有了星星点点的泪花,父亲就心疼到不行,什么事都依着她了。

    便如去年,母亲患了风寒,病中难受,连粥都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