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阳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我真的一时接受不了,我要怎么和我爸妈说,我要怎么办……早知道是今天这样的地步,我宁肯他没有去国外找他,没有把他从浑浑噩噩的赛车场上拽回来!”

    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去重新开始他的生活的准备了。”

    封晋抬头轻轻的看着他,他的大脑乱的很,有很多的声音混杂在里面,像恐怖片里面的背景音,充斥着厉声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

    蔺阳偏头看着他。

    封晋面色实在是太难看了,就好像是个溺水后的挣扎上岸的人,苍白的吓人,那一双乌黑的眼睛有些木讷,嘴唇一张一合,不停的重复什么。

    蔺阳怔了怔,伸手在封晋面肩膀上拍了拍:“封晋?”

    封晋身体抖了一下,木然的盯着蔺阳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底才一点点的聚了焦,如梦方醒,有了微微的光芒。

    “对不起。”

    蔺阳靠回座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吗?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绐你的。”

    封晋楞楞的盯着蔺阳。

    蔺阳笑了,像是有些感慨,一边晕着几分责怪一边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个笨蛋……他出事的地方,正好有一辆大货车挡住了视线,他在地上躺了二十多分钟才被泊车小弟找到,耽误太久了,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蔺阳的一支烟已经抽完了,他把烟屁股按在车里的烟灰缸里,有些遗憾:“他原本可以先打电话求救的。也许还有机会,还来得及……”

    封晋的呼吸几乎凝滞。

    可惜蔺炎没有。

    在最后的最后,他没有打给任何能救他的人,而是打给了他封晋。

    理由是……

    “小晋,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封晋手脚凉透了,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里,四肢百骸,遍体身寒。

    为什么。

    那个笨蛋。

    蔺阳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扔进嘴里,尼古丁的味道平复他烦躁起伏的心,车厢的广播,适时地响起音乐。

    是他和傅然常听的那首《露水情人》。

    ─首歌放完,封晋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面色平静,“能告诉我他葬在哪里了吗?”

    他想去……见见他。

    电话里没让他听到的话,他想让蔺炎听到。

    蔺阳咬着烟,偏头看了一眼封晋。

    “封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弟弟他做了很多的错事,他为此付出了代价,是他罪有应得。你不用去祭拜他。”

    封晋坚持,还是那个问题:“他葬在了哪里?”

    蔺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目光有着隐隐的期待:“封晋,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原谅小炎吗?”

    封晋脑子乱的很,呼吸急促:“我……希望他活着。”

    蔺阳沉默了。

    然后他抽出嘴里的烟,轻轻的点点头,像是了解了。

    “我明白了,既然不肯原谅,就不必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封晋,你和他,就到这儿为止了吧。”

    封晋急的眼眶一红,拉住蔺阳的胳膊:“他……”

    蔺阳拍拍封晋的脸:“好好活着吧,这可能是小炎最后的愿望了。”

    说罢,蔺阳拉开封晋的手,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你真的要和傅总分手吗?”

    封晋忍不住道:“真的要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

    蔺阳顿住,脸色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还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了样东西出来。

    轻轻的递给封晋。

    封晋一怔。

    蔺阳笑了,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啊,我的结婚请柬,下个月三号,要是那天有空就来参加吧,多几个明星名人,我的婚礼还能显得热闹些。”蔺阳理了理衣服:“不过话说好了,来参加可是要交份子钱的。”

    蔺阳转头走了。

    封晋低头看手里的请柬。

    淡蓝的颜色,欧式的设计风格,封面有两个卡通人物,牵着一颗爱心,下面写着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蔺阳没有什么太多的联系和交往,可在拿到这张请柬的一瞬间,封晋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把请柬塞进车载抽屉里,让司机送他回了公寓。

    “小桃,明天上午有通告吗?”

    小桃翻了翻日程本:“上午没有,下午三点有一个杂志封面要拍。”

    “那你下午来接我,其他时间不要绐我打电话。”

    小桃楞了一下:“封封?”

    “我有点累,想好好睡一觉。”

    给小桃留下了这句话,封晋便一个人闪身进了电梯。

    封晋的公寓向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三个月前,温睿礼被调去外工作。

    温睿礼走后,这栋公寓似乎就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封晋换了鞋子,把买来的晚饭放在餐桌上,然后直接进了卧室。

    昏暗的房间晦暗不明,他有些疲惫的坐在床缘,眼前渐渐渐渐的浮现出一些乱窜的黑影来。

    “封晋,你个扫把星,最爱你的人也死了,你怎么那么可悲……”

    “小晋,来妈妈这里来……”

    封晋木讷的坐在原处,仿若一座雕塑凝固。

    那声音吵的他呼吸急促,他一点点的抱住了脑袋,喘息声开始变的痛苦,像风中拉出的破手风琴。

    不知道这样的痛苦持续了多久,封晋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温睿礼的手机。

    “封晋,你没事吧?”

    封晋捂着另外一只耳朵,声音有些发抖:“我又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温睿礼在电话那端吓了一跳。

    封晋的病,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复发了,他的身体又一直很稳定,这次怎么会那么突然。

    “封晋,你别慌,我马上就过去,我上次绐你开的药你还有吧?”

    温睿礼那边慌慌张张的:“我放在医药箱里,就在你最下面的抽屉里,黄色的药瓶吃三颗,蓝色的是两颗……”

    封晋走到柜子前,跪了下来,拉开抽屉,找到药瓶。

    捏着药瓶的手不停的颤抖,他痛苦的喘息:“吃了就看不见他们了是不是?”

    “是,药里有镇定剂,吃了你神经会放松下来,封晋,别怕,那只是幻觉,是你的幻觉,不是真的,看到了吗,药箱里还有安眠药,你吃了药之后再吃一颗,然后好好的去床上睡一觉,我马上赶过去。”

    封晋攥紧了药瓶,声音哆嗦:“好。”

    “保持联系,封晋。”

    封晋挂了电话。

    旋开药瓶盖子,倒出几颗药丸,又去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把药丸混着水含入嘴里,他却突然想到什么,药丸迟迟的没有咽下去。

    足足有三十秒,久到药丸已经开始融化成苦涩的药水,顺着舌尖蔓延,封晋才脸色苍白的扭头往厕所走。

    “哇一一”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

    他有些虚脱的扶着水池大口喘气,然后低低的笑出了声音来。

    江一辰和顾清让自从上次吵过一架后,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好到有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顾清让一个眼神,江一辰就知道要上去给顾清让剥橘子。

    顾清让就满意的拍拍他的脑袋,夸他一句:“贤夫。”

    江一辰就喜滋滋的,一整天高兴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一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顾清让有通告,三天两头的满世界飞,江一辰还要管着公司,两个人聚少离多,江一辰心里难免有点不踏实。

    尤其是在网上看到顾清让的花边新闻,那种酸溜溜的醋意就像洪水猛兽一样。

    他给顾清让打视频电话,顾清让就红着脸和他在电话里吵。

    “怎么能怪我?那些假新闻又不是我写的!”

    江一辰吃瘪,只能自己花钱,默默的叫人把那些新闻给撤掉。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挡不住顾清让和这个小演员因戏生情,和那个小偶像爱的火花。

    要说根本原因,那还是因为他江一辰在顾清让那边还没个正式名分!

    那些个不懂事的小明星排着队的要往顾清让身上蹭。

    江一辰急的那叫一个抓耳挠心啊,说什么也要把顾清让从剧组里框出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