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指了指床上的人,声音窸窸窣窣:“这就是个累赘!带回去不绐吃的,三五天就能被活活饿死了,反正他又不会哭不会叫的。”

    护士开始给蔺炎擦拭身体。

    封晋只觉得心口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难以喘息。

    他一刻也不能再这里多待,仿若多一秒就有一种要他绝望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不停的涌过来。

    封晋捏着拳头,喘息着从病房里跑了出去。

    背靠在墙壁上,像是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后背都被冷汗透湿了。

    十五分钟后,那护士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见到封晋,轻轻的笑了笑,“被吓到了?”

    封晋咬唇。

    “正常的,植物人的生活不能自理,有些植物人,眼睛都能睁开,但就是没反应,那才叫吓人呢,活死人─样。习惯了就好。”护士笑:“我都弄好了,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封晋摇摇头:“不用了,知道他还活着,我心愿已了。”

    说完,封晋转头离开。

    走出疗养院,山间缭绕着一层层的云霞,映红了半边的天际,格外耀眼。

    封晋凝望着原处的红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未来……

    ─定会越来越好的吧?

    ─定。

    十二月圣诞节前几天,顾清让不知道从哪里揣回了一些圣诞节的装饰物,拉着江一辰要把家里重新布置一番。

    江一辰捏着一个圣诞老人帽,看着爬在梯子上窜来窜去的顾清让,忍不住道:“你小心点,别摔了,疼了别和我嚷嚷。”

    顾清让手里拿了一个圣诞靴,伸着胳膊要往吊灯上挂。

    “我摔了你不会接着我啊?”

    顾清让仰着脑袋,三下五除二的把东西挂上去,又“蹭蹭蹭”的跑了下来。

    “这个帽子你要放哪?”

    顾清让抓起帽子,强按着罩在了江一辰的脑袋上。

    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圣诞老人,圣诞节你家小可爱有没有什么礼物啊?”

    江一辰呼吸一紧,喉结上下滑动两下:“我。”

    “噫,好不要脸。”顾清让心脏“砰砰”,把帽子给他游下来,然后又窜上了梯子。

    烬占”

    江一辰心脏颤颤巍巍,两只手张开,护着他,防止他真的摔下来。

    “江一辰,去帮我把那个圣诞树拿过来!”

    顾清让仰着脑袋,前一秒还和江一辰说说笑笑呢,后一秒忽然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猛然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他赶紧捂了一下,低头一看,满掌心的赤红的血。

    顾清让楞了楞,一时间呆住了。

    江一辰拿了圣诞树正好走过来一一

    第182章 放弃

    见顾清让怔怔的在梯子上坐着,江一辰皱眉:“怎么了?”

    顾清让回神,摇摇头:“没什么,我在想圣诞树放在哪里比较好?放门口吧。”

    顾清让“嘿嘿”笑了两声,掌心在黑色裤子上用力的蹭了两下,然后从梯子上蹦下来。

    江一辰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顾清让笑嘻嘻走过去,在江一辰的腰上捏了一把,“别胡说。”

    见顾清让拿了圣诞树,蹦蹦跳跳的跑开,江一辰才无奈的笑了笑。

    自从顾清让上次被绑架后,他一颗心总是有些不太踏实。

    半夜骤然惊醒,下意识的就往身边看,等确定顾清让好好的缩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他才能放心。

    大概,他是多心了吧?

    顾清让摆好圣诞树,又往树上挂了一些装饰品。

    江一辰去厨房做饭了。

    等顾清让把房间里里外外装饰好,江一辰也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阿让,洗手吃饭。”

    “来了。”

    顾清让溜进浴室,嘴角的笑容才一点点的消散。

    连带着整个神色都变得凝重和不安起来。

    紧握的右手一点点的摊平。

    掌心里,是已经干涸的鲜血,触目惊心的颜色刺的顾清让的喉咙忍不住收紧了三分。

    他盯着那血渍看了许久,整个人僵的发硬,脑子“嗡嗡嗡”的响。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传来。

    “阿让?你快点。”

    顾清让心里一慌,忙的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开了水。

    温热的水流一点点的冲散掌心干涸的血,混成淡红色流入了下水道。

    顾清让用力的搓了好久,两只手都搓红了。

    又弯下腰,把水调冷,洗了一把脸。

    “大概是上火了吧……”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抓抓头发,推开门走出去。

    江一辰的厨艺近半年突飞猛进的见长,晚餐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可乐鸡翅,烤火鸡,还有一叠素炒青菜。见顾清让不停的往自己碗里扒青菜,江一辰笑,“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吃蔬菜的吗?”顾清让咬着筷子:“多吃蔬菜身体好,怎么的,你有意见?”

    “你把香烟戒掉,比什么蔬菜都有用。”

    顾清让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恶狠狠的瞪着他:“不提戒烟的事情你是不是不舒服?”

    江一辰纳闷:“今天谁惹到你了,和吃了火药一样。”

    顾清让脸色颤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心头一阵烦躁,什么话也没说,低下头只顾往嘴里扒饭。

    吃完饭,顾清让一个人回了房。

    趴在床上用手机在群里发微信。

    【顾清让: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频繁的流鼻血?】

    很快,微信群里就“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萧子夜:谁频繁的流鼻血了?】

    【路名:好多情况呢,白血病,肾病……轻则上火,重则绝症。】

    【萧子夜:顾哥?】

    顾清让捏紧了手机,呼吸急促,心口塞着一团细密的棉絮,闷闷的窒息。

    他关了手机,用被子蒙着头,没等江一辰进来,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他弟弟顾容与。

    他全身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被温热的呼吸闷出一层的白色的雾气。

    然后是顾容与的葬礼,他父母搀扶着在一旁嚎啕大哭。

    顾清让猛然惊醒了。

    浑身被冷汗浸透。

    像是从水里刚刚被捞上来。

    ─只胳膊从背后轻轻的绕到了他的身前。

    顾清让屏住呼吸,没有动。

    好一会儿,那只胳膊的力气才加大,把他侧卧的身体转了过去。

    江一辰开了一盏小灯,在昏黄温暖的柔光里,伸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了?”

    顾清让心脏“砰砰砰”的狂跳,心里压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理不出头绪。

    好像有很多的事情,在逼着他往前跑,要从黑暗里迷雾里跑到光明中去,可他跌跌撞撞,在一片朦胧里迷失方向,不停的摔倒。

    那种深深的恐惧,顺着骨头往他身体里钻。

    顾清让鼻子发酸,两条手臂轻轻的勾住了江一辰的脖子,翻了个身,趴在了江一辰的身上。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毛茸茸汗湿的脑袋轻轻的往江一辰的脖颈里一埋。

    江一辰眉头皱了皱,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发丝,“没事,睡吧。”

    等顾清让重新睡着,江一辰才慢慢的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抱下来,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圣诞一过,新年也就近了。

    顾清让推了不少的工作,天天缩在家里调养生息。

    江一辰每次从公司回家,顾清让都会提前做好晚饭等他。

    “阿让,你最近都没有通告吗?”

    顾清让把蛋包饭推给江一辰,说:“快过年了嘛,你年底公司忙,我们两个总不能一起忙的家都不回,连个过年的样子都没有……”

    江一辰勾唇,勾住顾清让的腰,把人搂到怀里,“你怎么那么贤惠?”

    顾清让撇嘴:“老子天下第一大宝贝,要你来夸?吃饭吧。”

    吃完饭,两个人缩在沙发看电视。

    正好看到了方执即将出演明年暑期档的大制作电影的消息。

    这电影的男主角顾清让之前也一直在谈,江一辰有些纳闷:“上次不是说,导演敲定了你来演男主角的吗?怎么,被方执截胡了?”

    顾清让顿了顿,然后笑:“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演了,所以辞了导演的邀请。”

    “不想演了?”

    顾清让小鸡啄米的点点脑袋:“嗯,因为取景地在国外,一拍就是三个月,我怕我一走,你孤单寂寞冷,所以决定留下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