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棹却摇头:“那魔修死前已经在凶手身上留下记号,他师门的人能够轻易找到凶手的踪迹,轮不到我来报仇。我只是看他死在那里,有些好奇。”

    卫临棹说得漫不经心,苏斐然闻言却心中一跳。

    凶手身上留有记号!

    苏斐然脑中闪过当时场景。魔修死前试图用通讯石传递信息,她直接打断,此外再没有异常。如果他当真做了些手脚,那么,他手握通讯石便不是为了通讯,而是为了……遮掩他的真正目的。

    而她果然只注意到这点,却完全不记得他的另一只手当时在做什么!

    念及此处,苏斐然收敛心神,似不经意地问:“那是个什么样的记号?凶手难道不会发现?他如果将记号抹掉,那些报仇的人不就找不到他了?”

    “以神识为记,如果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死,要么,追凶者死。”

    这是最坏的结果。

    以苏斐然目前的实力,杀死对方的可能性接近零。

    她还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但卫临棹并没有给她机会,又将关注点投向了儒修。

    问:“你可记得上次见到他,是在哪个方向?”

    苏斐然直接说:“我不认路。”

    卫临棹诧异:“你可以看太阳。”

    苏斐然反问:“正午的太阳向西、向东、向南,还是向北?”

    卫临棹哑然。

    苏斐然得出结论:“都有可能。”

    卫临棹回神,低笑:“没有方向,那便沿着河流一路向前,这总不会错。”

    苏斐然深以为然。

    只是河边的果子太苦。

    心里这样想,嘴上便这样说了。

    卫临棹稍愣,伸手一引:“你说的是它?”

    他的手心多了一颗果子:“这是苦果,洗髓丹的辅药之一,味苦,却有排毒的功效,并不稀罕,但对筑基以上修士无用。你是练气,吃它对身体有益。”

    苏斐然拒绝。

    “罢了。”卫临棹将果子收入袖中,微微一笑:“今日初见,两件礼物都未能送出,待下次再见吧。”

    难得有人解惑,卫临棹一走,苏斐然的诸多疑惑又无处求解。

    这念头刚冒出来,卫临棹便有察觉,道:“你若有事寻我,可到合欢宗报上姓名。”

    合。欢。宗。

    卫临棹已经消失,苏斐然心中还转着这三个字。

    因为太熟了。

    前世同样存在这个宗门,以男女双修为道,采阳补阴、采阴补阳之术最盛,她曾经流落于此,险些失陷,绸缪多年才得以逃出。这段经历磨砺了她变强的道心,却也成为她的心魔。每次身处瓶颈毫无寸进时,这噩梦都会将她惊醒,像有人在身后鞭策,逼着她跑得快些、再快些。

    那合欢宗的弟子们便成了妖魔,如影随形。

    现在卫临棹却说,他是合欢宗的人。

    脑中世界顿时被劈作两半,半是淫靡,半是清明。

    只有一件事清晰明确:卫临棹曾助她修炼。

    那一番点拨令她茅塞顿开,修为随之进阶。此时,充沛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她沿着河流向前,不觉得累,却觉得饿,便从手镯中取出一颗苦果。魔修在教她修炼之前,也曾摘了几颗苦果给她,她信不过,只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过后便将全都塞进手镯。

    可卫临棹说,这果子虽苦,却对身体有益。

    她吃了两个,囫囵囫囵地吞下去,居然就饱了。

    从小生活在这树林里,苏斐然不知道它有多大,趁现在精力旺盛,打算一鼓作气,直到太阳落山,星月胧明,河水化为墨蓝,静如深潭。

    “哗啦。”

    前方河流中溅出白色水花,涟漪四散。有人破水而出,长发流泻,肌肤映着月光水色,看不分明,但那视线却射穿淡薄夜色,仿佛夹带火光,向苏斐然看来。

    河里有人洗澡,正常。苏斐然礼貌转身。

    面前却腾地蹿起烈焰。

    “走什么,不多看两眼吗?”少男音含笑响起。

    是那个儒修。

    身后水声淅沥,少男笑意分明:“你见了我身体,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炙热的火焰贴身燃起,热浪险些卷上苏斐然的衣带。

    她退后一步,转身,微笑着问:“你嫁我?”

    少男微愣,失望的叹息:“啊,原来是个小丫头。”他系上腰带,慢步走来:“我对小丫头不感兴趣,但总不能被你白看了身体,不如……”口吻淡淡:“你也脱了吧。”

    似烈火烹油,那簇火焰骤然大亮,火舌蹿起三尺,撩上苏斐然一缕长发。

    那少男要脱的,不是衣服,是皮!

    苏斐然运起全身灵力,却不足一杯水,想扑灭这熊熊火焰,简直杯水车薪。

    “水灵根?”他惊疑一声,既而愉悦道,“正好,把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