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就是这样。”曹无智说。“同时,按照《精力论》中的说法,英雄们的精力大都放在了进行实际的、建设性的工作上了。他们中的大部分,通常不会进行宣传上的辩驳,而是用事实来说话。”

    “这种事实越庞大,支持英雄们的人数就会越多。想要在我们那里,诽谤那种真正建立了丰功伟绩的英雄们,就算谣言的成本较低,也需要广泛传播、长期坚持———才有可能成功,造谣者未必能坚持那么久。”

    他这样说着,再次看向了最右侧的那些人。

    “但是在这座城市里,并没有如我们那里一般有建立了真正丰功伟绩的英雄。这里的人接受的,更多的是在各式各样的宣传作品里出现的,假想出来的英雄。”

    “这些假想的英雄,更符合这里人们的喜好。一种‘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得到拯救’的想法,初步的蔓延了开来。”

    “当然了,在这里,一开始也是只有少数人这么想。如果这时候给他们足够的打击,他们的这种妄想就会消失掉。但是,当时的新开封,没有力量进行这种打击。”

    “有了这种妄想支撑的人,开始践踏公共的规则,以获得更多的利益。在其余的人指责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有了充分的理由来进行反驳———甚至反过来指责别人是愚蠢的,不懂得充分利用‘无论如何都会被拯救’的这种局面。”

    “争论会持续一段时间。无论在争论中谁胜谁负,只要没有实际的惩罚————获得利益的一方总会获胜。看到第一批人违反规则,却没有受到惩罚,而是获得了很大利益之后,另一部分人就开始有样学样。”

    “堕落的开端。”那名女警说道。

    “没错,经过这样的发展过程,认为‘自己再不动手就会吃亏’的想法就会形成共识。很多人,就算不相信会有英雄来救自己这种好事,就算想不通————但是周围的人都在这么说、这么做,他们也就不得不认可了。”

    “也就是书上所讲的,精神腐烂的过程。”那个女警察又说道。

    “对,基本就是如此。”曹无智翻了翻手旁的稿件,继续读了下去。

    “在这个时刻,如果施加足够的压力,还有机会改正。但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后,他们中的成功者积累起来财富之后,某种变化基本就不再可逆了。”

    “这样的群体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袁森的右侧,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十分凌乱、衣服上有些破洞和油漆……总之,一幅艺术家模样的男子,这样开口说道。“我们中有些人也曾看到过类似的过程。”

    “那是另一回事了。”曹无智说道。“今天我们不谈那个。”

    说着,他继续读了下去。

    “这里的人通过这种理念而获得了很多财富。在这个阶段,要纠正错误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首先,是因为他们有钱。有钱人———不管是通过什么方法获得的钱,经过宣传和包装,都会引起周围人的羡慕、认同、效仿、学习……他们的错误会被周围的人当做是成功的关键,他们的随口之谈会成为许多人推崇的金玉良言。”

    “如果他们之前是正确的,说不定还有可能会接受正确的意见。”那个艺术家模样的男子又开口道。

    “没错,就是这样。”曹无智说。“如果他们是正确的,那么成功后心中产生的会是自豪感和信心。但他们是错的。”

    “那么,在不知道自己错误的情况下,就会继续沿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而那些在内心深处知道自己错误的人,在获得利益之后,在大多数情况下,在他们的心中滋生出来的就是恐惧和虚荣。”

    第1034章 恐怖x的x共识(2)

    “担心别人找出自己的罪行的恐惧,以及因为别人的恭维与重视而产生的虚荣。这些交织起来,便会产生这样一种情况:他们会竭力误导那些想要向他们学习的人,引诱那些学习者犯下更大的错误。”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唏嘘声。

    这话……好像不只是在说新汴梁的人?

    “对他们中的大多数来说,之后又是一个大问题。在看到学习者、效仿者、追随自己的人遭遇失败的时候,他们会产生一种快意————这些失败,证明了对方不如自己;但是同时,也会滋生出一种恐惧———提醒他们,自己之前的成功是意外,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的。”

    “好像……在某些地方里,这样的成功者也有不错的结局。”艺术家模样的男子说道。

    “那是因为,一个高速发展的社会可以用它的发展来稀释这个问题。”曹无智说。“或者说,任何问题,对一个高速发展的群体来说,都不是问题————但一个没什么发展的社会,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可以长期骗少数人,也可以短暂的骗大多数人。但是,不可能长期骗大多数人,谎言迟早会有被揭穿的一天。等到人们发现学习和效仿他们不可能成功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危险就即将降临了。”

    “也就是说,上面认为之前新开封发生那种事,是因为这个?”那名女警问道。

    “嗯,这是一个很重要原因。”曹无智说。“上面认为,之前新开封城————也是现在新汴梁城里的很多人、很多大老板,乐于旁观我们和蒲家之间的冲突,并且做了很多暗中的小动作。”

    “之前新开封的很多媒体都和蒲家诚合作的很好。”艺术家模样的男子说道。“但是在某次袭击之后,他们停止了几乎所有对蒲家诚有利的报道————这个黑帮头子不得不进一步的依赖外国记者。”

    “没错。”曹无智说。“而且,有记录表明,蒲家诚在病床上的时候,一度打算撤离,但在收到某封谩骂他的信之后,被逼到了绝路,才做出了这种决定。”

    “在最后的事件发生前,当地的媒体播放了攻击蒲家黑帮的电视节目。上面有种思路,是另一股势力在逼迫蒲家诚,利用他那暴躁的性格,逼着他做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情。”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声。

    “您的意思是说。”那个艺术家们模样的男子开口道。“蒲家诚在新开封城做的那些事情,是被人利用和操纵的结果?”

    “从我们得到的结果来看,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曹无智说。“当然,也不能完全断定就是这样。”

    “那,上面准备了什么办法?”

    右侧,似乎是迫不及待一般,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袁森看过去,发现做出这种发言的是一位脸上有很多皱纹,但脸色却依旧红润、头发也几乎全黑的老人。

    “这个……”曹无智看向这老人。“一些其他的群体,三象、南棒之类的国家……在精神程度上也曾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只要让他们遭遇一段时间的失败、打击、挫折……摧毁他们的抵抗能力,问题就解决了。”

    “说的倒轻巧。”那个女警开口反驳道。“问题是,现在他们没有受到什么挫折和打击。而是在背后那些力量的支持下,获得了表面的繁荣。在这样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这个……稍后再讨论吧。”曹无智说。“我先把后面的内容讲完。”

    说罢,也没等对方回答,他就继续讲了起来。

    “刚才我们说到‘这座城市的人认为必然会有英雄来救他们’。这种思路蔓延了开来,成了他们的共识。”

    “但是,事情并没有在这里结束。而是继续发展了下去。甚至,还不仅仅是这样。他们还为心目中那个拯救他们的英雄灌注了新的要素。首先是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然后,英雄需要是大度的,不能责怪他们的错误。”

    “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随便去犯错———反正也有人会原谅他们;英雄们需要是慷慨的,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从英雄的行动中获得需要利益———只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就行了;英雄们需要是精力充沛的,这样才能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立刻出现———仿佛是他们雇好的钟点工。”

    “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其他的、奇奇怪怪的诉求。这里就不一一进行列举了。我们这次的对手之一,那位罗比尔。丹尼斯先生。他的计划,便是先把这种对英雄的祈盼和要求形成固定的印象。然后,再号召这里的居民,把一切加诸到政府身上,由我们来执行。”

    下面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唏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