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就下起雨了。”一个紫衫女子拂落袖上的水珠,接过左从云手里的伞,道:“师姐没淋湿吧。”

    左从云将伞递给她,淡道:“没有。”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正站在长廊折拐处的楚辞,见他身上的衣物还带着些湿衣,显然是淋过雨,乌发半干,他站的挺拔,可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低迷。

    师妹林岚“咦”了一声,“那不是之前在斗剑台的少侠吗?他怎么在这里?”

    左从云自然也认出他了,想到他刚才差点被自己的剑误伤,便想前去告声歉。

    “楚少侠。”

    楚辞微侧过身,“左姑娘。”

    段妙清楚的听到了两人的话,心口猛的一窒,她抬手捂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要去听,可手指颤了颤,还是放了下来。

    “刚才在斗剑台一时失手差点误伤少侠,实在是抱歉。”

    “无妨,那剑也没伤到我。”

    “那就好,这雨怕是一时半刻不会停,楚少侠把伞带着吧。”

    段妙死死的攥着手心,而后她听到楚辞说——

    “那便多谢姑娘了。”

    ……

    傍晚,婢女来请段妙去大厅用膳,却教她的模样给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发髻也乱作一团,几缕发丝沾着血污贴在脸上,那嘴唇更是伤痕累累。

    “段姑娘。”奴婢大惊道:“我这去叫大夫来。”

    “不必了。”段妙叫住她,勉力朝她一笑,“我这是老毛病了,看了也没用,劳烦你帮我打盆水来吧。”

    婢女不敢怠慢,立即打了水来替她梳洗,洗去脸上的泪渍和血污,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小脸。

    “帮我上些妆吧。”段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把这些都遮住了。”

    苍白的脸上抹上胭脂,破裂的嘴唇也用口脂遮掩住。

    段妙照了照镜子又偏头问身旁的婢女,“还看得出吗?”

    那婢女惶恐的摇了摇头,“看不出了,只是那伤口颇深,若不上药只怕会炎着。”何况还用这么厚的唇脂涂在上头,对恢复更是不利了。

    段妙不以为意道:“看不出就好。”

    雨已经停了,可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地上还有些水洼,段妙垂着眼小心的避开水洼往外走去。

    楚辞和莫桑等在院外,段妙飞快的朝楚辞看了一眼又快速的移开了视线。

    莫桑手臂环抱在胸前,盯着段妙看了许久,才“诶”了一声,道:“师,小姐,你今日怎么还打扮上了?”

    段妙睨了他一眼,“好看吗?”

    莫桑盯着她通红的嘴,道:“这嘴像是吃了小孩。”

    段妙照着他的脑门儿就是一下,“闭嘴吧你。”

    莫桑捂着脑袋咧了咧嘴。

    楚辞看向她的唇瓣,又极冷漠的移开了视线。

    段妙心口一紧,扯了扯嘴角,“快走吧,去晚了就只能喝汤了。”

    名剑山庄大肆设宴款待各大门派,宴席摆满了半山腰。江湖人士大多豪迈,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有行酒令的,更有喝的兴起当场就拔出剑来舞两下的。

    薛启云特意将三人安排在了相对僻静的位置,一落座,看到这桌上的人,段妙只想说一句好家伙。

    这不是林雅雪他们吗?

    段妙记得几人好像是青剑派的。

    得,白月光和朱砂痣都在了,彻底没她的戏了。

    第078章 好好看看我是谁

    “怎么又是你们?”最先出声的是洛茵茵。她还记得上次在几人手上吃的亏, 口气自然也不太好。

    林雅雪低斥道:“茵茵不得无理。”

    洛茵茵虽然心里还有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这毕竟是在名剑山庄, 能来这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她没听过这两兄妹的名号, 但薛少庄主亲自带他们落座,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的。

    林雅雪朝几人笑道, “楚公子, 楚姑娘, 莫小兄弟,想不到我们竟真的又见面了。”

    她心头微动,真应了他的那句……后会有期。

    楚辞淡笑道:“林姑娘, 别来无恙。”

    段妙听着他清冽的声音,搁在腿上的手又攥紧了些。

    还好她脸上抹了胭脂, 没人会看出她的失态。

    楚辞睇了她一眼,冷漠的扯了扯嘴角,接着与桌上的另外几人逐一打了招呼。

    众人寒暄了几句后,便熟捻了许多, 桌上的气氛倒也和谐。

    段妙听着楚辞与几人侃侃而谈,筷子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中的银丝卷,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雅雪心细,见段妙情绪低落便关切的问道:“楚姑娘可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段妙怔松着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林雅雪,随即又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她话, 段妙摇了摇头, 解释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所以有点紧张。”

    洛茵茵撇嘴一笑,“土包子。”

    “茵茵。”林雅雪微厉了声音。

    要是放在往常段妙早就挤兑回去了, 可如今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随随的笑了笑,夹起那块已经被她戳的不成形的银丝卷咬了一小口,外头略硬的皮子戳在她皮开肉绽的唇瓣上,又疼的她一阵皱眉。

    楚辞就这么看着她,尽管他面上不显半分,可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还是涌上了不舍。

    她用那样的话来伤他,他却还是不舍得她受委屈。

    楚辞,你真的是没救了。

    段妙本就生了一副轻易就能蒙蔽众人双眼的容貌,即便她手里拿着带血的刀,只要她垂一垂眼大家也只会觉得是有人把这刀子塞到了她手里。

    而如今她这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同桌的几人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洛承平也不赞成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转头开玩笑似的对段妙道:“不只是你,我们几个都是头一回参加这样武林盛事,我第一夜来的时候兴奋的晚上都没睡着觉。”

    段妙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强迫自己收起那自怜自哀的心绪,如释重负般的吐出一口气,朝洛承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呢。”

    洛承平笑道:“你别看茵茵现在这样,刚来的那天她还拉着我兴奋的直跳呢。”

    洛茵茵瞪了他一眼,“哥,你说什么呢!”

    洛承平侧目看着她,“难道不是吗,那天是谁捏的我手都红了?”

    洛茵茵气急,“哥!”怎么有人帮着外人来挤兑自己妹妹的!

    段妙看着争执的两兄妹,掩着嘴笑弯了眼。

    洛茵茵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段妙扬了扬眼尾,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样子。

    她笑得有多甜美,楚辞眼中的凉薄就有多浓。

    林雅雪看着两人略有些不解,楚辞不是视这个妹妹为性命吗,怎么两人从落座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这互相不理睬的样子……莫非是吵架了?

    段妙唇上的伤口疼的厉害,浓油赤酱的菜吃到嘴里每一口都是在受罪。

    她干脆放下了筷子拿了壶酒,自己倒酒自己喝。微辣的酒灌入喉中,段妙挑剔的撇了撇嘴,一点也比不上卢一平那个小徒弟酿的酒。

    算了,凑合喝吧。

    段妙一杯接着一杯的酒量把桌上的人都看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馋这口了还是想借酒消愁,反正一杯杯喝下肚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来来来,把桌子都搬开。”

    “过来搭把手。”

    场中央的动静不小,众人都纷纷看去。

    场地迅速的被清了一片出来,一个鹤发灰袍的老者虚指着一个身上背着一柄九环大刀的男子道:“秦一刀,当年比武我胜过你,你就不服到了现在,今日就让我的弟子与你的弟子比试比试,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秦一刀道:“林前辈,我是看你岁数大了,才让了你几招。”

    段妙眼梢一挑,这岂止是不服,分明是挑事来了。

    老者喝道:“好大的口气!”

    “师父又喝多了。”段妙见洛承平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那老者高声喝道:“承平,出来和秦一刀的弟子比一场,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青剑派的厉害。”

    原来这人就是林雅雪的父亲,青剑派的掌门。

    这边洛承平上了场,秦一刀也派了个弟子出来。场上一片哗然叫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上前观战。

    段妙又吃了个子矮的亏,任她垫着脚废了半天劲也只看到一排排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