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力道又是一收,让温蹊有些痛的皱起了眉。

    “陆大人慢用。”纪北临抛下一句,甚至头也未点,几乎是半拖着将温蹊带走。

    离开酒楼时,温蹊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只有周正驾着纪北临的马车等在路边。温蹊还未来得及跟上纪北临的步子,纪北临已经将温蹊打横抱起,周正立刻摆好马凳,纪北临沉着脸上了马车,冷声道:“回府。”

    上了马车,纪北临将温蹊放下,双手却依旧箍着她的腰,将她困在双手与车壁之间。温蹊的抱怨在对上那双沉得过分的眸子时,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来酒楼做什么?”

    纪北临同她说话一直都极温柔,忽然这样凶狠,温蹊有些被吓住,莫名瑟缩了一下。

    “车夫说你追着一个男人下了马车?是陆谦?”纪北临继续冷声问。

    这话问起来如同温蹊是个不检点的人。

    “你说你喜欢青衣,是因为陆谦?”

    “纪北临你在说什么?”温蹊有些恼火,用力推他却是一点也推不动。

    “我与陆大人不过是偶然撞见,何况我们两人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那你为何追着他下了马车?”纪北临迫近了一些。

    “我认错人了。”温蹊皱着眉解释。

    “你以为是谁?”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纪北临你疯了吗?”

    那模样属实陌生的让温蹊害怕。

    “谁?”纪北临紧着眉头,语气重了些。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温蹊伸手去探纪北临的额头,半路被扣住了手腕,纪北临倾身,一把扯下她的外衣,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纪北临!”温蹊吃痛地叫了一声。

    马车似乎是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纪北临松了口,额头却是贴着温蹊的肩,有些无力地靠在她身上。

    “抱歉。”

    肩上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并未出血。

    他不过是一时有些失控。

    他知温蹊不喜欢他,连亲事都是他半哄半骗而来,所以他尽量不出现,尽量不惹温蹊的厌。每次见玉暖阁的灯熄了,还要在外面站半个时辰再回去,天未亮又离开,他怕温蹊见他的次数多了,很快就会厌烦,甚至连表面的平和都不愿意再做。

    只是,躲得越远,怕得越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作者有话要说:纪大人是真的狗

    第55章 成亲(九)

    马车停在纪府门口, 纪北临低着头替温蹊将衣服穿好,等温蹊进去之后,又折回大理寺。再此之后, 温蹊已有一个月未见过纪北临。

    纪北临搬回了从前的院子, 也再没陪温蹊一起用过饭。迎晨露而往, 披星月而归。

    镐京开始落雪,素白一片, 高宅低房, 都被压在雪下。

    北境冰灾, 听闻已冻死了百余人, 山路被冻住, 积雪压满了隧洞,连朝廷的赈灾物资也难送进去。

    太后的病越发重, 如今躺在床上,整日里昏昏睡睡,偶尔才能清醒。

    温蹊闷在屋内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出了门, 夹袄穿了几层,兔毛披风系着,一脚踩在门前绵软的雪上,又缩回脚转身回了屋子。

    这种时候, 青阳的造访倒是在温蹊的意料之外,毕竟,大雪的日子待在公主府, 美男环绕,左拥右抱,美酒佳肴,应是最舒适。

    “你这院子比我府上可差多了。”青阳环视了一圈,很是嫌弃。

    温蹊撸着团子,对此早已习惯,“论享乐,我自是比不上姨姨。”

    “你家纪大人不在?”

    “他忙。”

    “将近年关,为非作歹之徒都收心准备过年了,他居然还能如此之忙,也实在难得。”青阳笑了笑,“我可不是来寻你玩儿的,太后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你,我来讨个功,将你带进宫去陪陪她老人家。”

    “太后身体如何了?”温蹊问,按照上一世,这年冬天莫约是最难熬的日子,开春之时太后稍有好转,多少人放下心来,其实只是回光返照。

    青阳摇了摇头,虽未说话,看表情便知道不乐观。

    温蹊很快跟着青阳入宫。

    马车是青阳的,驾车的马夫披着蓑衣避雪,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让温蹊有些好奇他这般打扮当真能看的清路吗?

    上了马车青阳便如同街市之中好打听的妇人,凑上前好奇道:“我听闻你近来同纪大人感情十分不好?”

    外人看来,纪北临不过是忙于公务不得暇回家罢了,任谁也不会想是一对新婚夫妇感情不好,纪府上下嘴严的很,温蹊不知青阳究竟是从何打听而来。

    “感情不好就和离吧,拖着也不好。”青阳道。

    帘子拉得严实,温蹊实在弄不明白青阳这幸灾乐祸的表情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自己曾被赵家公子骗了,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你。”青阳煞有介事。

    温蹊反问:“那姨姨您当初为何没与赵端和离呢?”

    “他死太早了,没来得及。”

    温蹊:……

    “那您为何想与他和离呢?”

    “他骗了我啊。”青阳倚着车壁,姿态慵懒地很。

    “骗了您什么?”

    “这世上有一种组织,他们专门培养一些孩子,然后把他们与一些达官贵族家的孩子调换,成为在达官贵族身边安插的眼线,而所有人都以为那还是自己的孩子,对他们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可比什么暗探都好用。”

    温蹊听的有些费劲,暗自梳理了许久,忽然瞪大了眼,“赵端是……”

    “可是,那些达官贵族不会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吗?”温蹊压下惊疑,又问。

    “打个比方,就如纪大人那般的人,父母双亡,他又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被奶娘带去投奔他叔父,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吧?”

    温蹊默了默,“姨姨怎么什么都知道?”

    青阳得意地挑眉,“那是自然,我是谁,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你想,纪大人自出生后镐京城中无人见过他,七岁之后再回京,期间若是换了个人,又有谁知道。”

    “可婴儿不是一早送到了纪叔父身边吗?组织培养孩子需要时间,再调换时孩子想必也大了,纪叔父总会发现吧。”温蹊不解。

    “若是纪大人的叔父也是组织里的人呢?”青阳忽然道。

    温蹊怔住。

    马车快到皇宫,青阳慢吞吞地坐起来,懒懒打了一个哈欠,“自然,我就是拿纪大人打个比方,你别信以为真,真当纪大人真是那个组织里的人了。”

    “我自然不会。”温蹊还处在吃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又想起另一件事,“姨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青阳骄矜地哼了一声,“自然是我聪明,不过我好心好意替赵家处理了这个祸患,赵家还觉得我克夫,实在是不知好歹。”

    两人下了马车,温蹊还在琢磨那个恐怖的组织,一头往前走,青阳落在身后,下马车时车夫低声道:“公主将主子的秘密告诉县主,不怕坏了事?”

    “怕什么?我不过是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罢了,何况我被你主子骗了一遭,总不能眼见着我的外甥女再被骗吧。”青阳斜睨了车夫一眼,“赶你的车去。”

    两侧宫墙雪压红梅,宫道上时有宫人扫雪,青阳端的一副目中无人的公主样,无视了所有人的问安。温蹊忍不住道:“姨姨将此秘密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青阳美目一睨,艳唇扬的嚣张,“你知道那个组织是什么吗?知道它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吗?知道抖出去是什么结果吗?”

    温蹊一哽,兜头的寒风吹得她一个激灵,莫名有些害怕,“是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我又没有光明正大抖出去过,所以我还好好活着,至于抖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活着,我亦很好奇,不如你去试一试?”青阳笑着凑近。温蹊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抿着唇摇头。

    ***

    寿康宫仿佛不在此间寒冬,极目之处,尽是姹紫嫣红,树上含英满枝,地上无雪,便连琉璃瓦上都不见雪尘,踏入便是暖春之景。

    细看却能发现端倪,枝上花是彩色箔纸,地上但凡显出些白雪,立刻有宫人拿着扫帚来将雪扫去。

    宫厅之内皆是少年人,公主皇子,世子郡主,几几或坐或站,脸上具是笑容,或有几个太后极为喜爱的小辈,皆乖顺地跪坐在太后膝边或手边,紧挨着太后仰头与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