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上柏弯曲的食指逐渐放平,掌心扣住桌面。他抬起头,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切的暗潮都隐藏在那双看不清明的双眸之中。

    “大少爷,”陈郑咽了口唾沫,“需要我……去阻止一下吗?”

    “不用。”顾上柏像是突然醒过神一样,抬起头终于回答道,“让他去查吧。你不用插手。”

    “啊?”陈郑愣住了。顾上柏这是怎么想的?

    顾上柏站起身,一只手勾住领带扯了扯,露出性感的喉结,说话时上下滑动,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不可察:“早晚也会知道。”

    “这样更好。”顾上柏叹了口气,说。

    “什么更好?”

    “……”顾上柏莫名的挑了挑眉,“让我更确认了一点。”

    陈郑只觉得顾上柏在打哑谜,更加猜不透他的想法起来:“什么?”

    “去忙你的吧。”顾上柏说,“照顾好那个……”

    他顿了顿,思考了半天应该怎么形容,过很久才道:“小家伙。”

    陈郑虽然还有很多不解,但也不敢问,只好带着疑惑暂且离开了。

    顾上

    柏一只手指轻轻点了点载了雾气的落地窗,手指游移,在上面写下一个字来。

    远处晚霞已经尽没了,落日也跟着一同被吞噬干净,夜晚正在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城市蓦地亮起来的霓虹灯。

    那灯光照在玻璃窗上,照亮了偌大的一个“李”字。

    李菘蓝有点怕遇到顾上柏。

    之前他觉得李故来已经死了,心安理得恨着顾上柏,做什么心里都没有感觉——因为他背负了一条人命。可是骤然得知李故来还活着,还被顾上柏养起来,李菘蓝的情感突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上柏了。

    李菘蓝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lee路过他:“小少爷,您不进去吗?”

    李菘蓝侧过身,靠着墙壁,不说话。

    lee“呃”了一声,敲门道:“顾总,是我。”

    门“咔”的一声开了,lee站在门口,侧头看向李菘蓝:“小少爷一起进来吧。”

    李菘蓝心里难免咒骂一声,只能跟在lee的身后往屋里走。顾上柏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旁,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令李菘蓝觉得庆幸的是,对方听到动静,也没抬头来看他。

    李菘蓝几乎是逃一般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上柏和lee的这个会没开多久,大概十来分钟lee就离开了。李菘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顺手给门反锁了。

    这也就直接导致顾上柏来敲门开门时被锁在了外面。

    顾上柏又敲了两下门:“小起?”

    “我休息了!”李菘蓝大声的回应他,“你有事吗?”

    顾上柏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李菘蓝惊起了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什么?”

    顾上柏又道:“y国好玩吗?明天有一个画展,我带你去看?”

    “……”李菘蓝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顾上柏发现了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是他太过于谨慎小心了。

    李菘蓝对画展没有兴趣,但因为害怕顾上柏发现什么端倪,他还是应下了:“好。明天见。”

    顾上柏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由近及远。

    李菘蓝过了十来分钟,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把那张从医院拿来的报告单拿出来。

    没有名字,只有检查的数据。李故来的身体很不好,因为是早产儿,剖腹产,再加上没有他的腺体滋养,好几次都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但最后他还是扛过来了。

    连照片都没有,只有一串冰冷冷的数据。

    即便如此,李菘蓝仍然抱着那张纸哭了会儿,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晓得。

    第二天一大早,顾上柏就又来敲李菘蓝的门。

    他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光脚踩着地面去开门。顾上柏看到他眉头一紧:“眼睛怎么肿了?”

    “啊。”李菘蓝这才反应过来,他昨天晚上哭着哭着就睡了,眼睛肿好像是应该的。

    李菘蓝摇摇头:“昨天晚上熬夜了所以水肿了。”

    顾上柏没说什么,李菘蓝觉得自己糊弄了过去,便飞快的与顾上柏擦身而过:“我去洗漱。”

    顾上柏倒也有耐心的等在客厅。

    李菘蓝十分钟解决完,随便换了件衣服,两人又去餐厅吃了早饭,这才往那个画展出发。李菘蓝本以为对方这一次又会跟他探讨什么画家的构想和意境,却没想到顾上柏一直没提。

    画展离酒店并不远,顾上柏走在前面,李菘蓝紧跟其

    后,从头到尾都提心吊胆的,唯恐顾上柏再提到昨天的事儿。

    所幸顾上柏似乎把这事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