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莉霍然睁开眼睛。

    那个男人说的没错,太阳是要下山了。

    傍晚的风裹挟着温暖的金红色掠过希斯莉的脸颊和裙摆,城市在她脚下延伸,灯火璀璨,密不可分。是夏天吗?希斯莉出神地望着地平线上那轮巨大的、宁静的红日,望着人行道上那些婆娑摇摆的绿树尖梢,高楼的玻璃窗光滑如镜,天空中盘旋的飞鸟变成了苍凉的黑点。

    我站在哪里?她凝视着繁多到让人感到眩晕的光点。

    ——纽约。

    波动再次出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希斯莉喜爱的平静。

    尘嚣的气味,灯火的气味,真实又虚幻,希斯莉愿意相信这里是纽约,她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陌生城市的高楼楼顶有什么不妥。

    我已经死了。

    死后的梦不管出现什么都很正常。

    夕阳的余晖在希斯莉的冰蓝眼眸里倒影,闪闪发光。美丽如同人偶的女孩子面上好似兀自沉思,实则是学着波动的情绪发呆。

    ——回家去。

    这是波动向她下达的第二个指令。风在逐渐变冷了,希斯莉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穿着一条单薄的欧根纱连衣裙。为什么是欧根纱?她揪了揪绣着淡雅玫瑰花的裙摆,有些疑惑不解。

    ——你不喜欢吗?

    喜欢。希斯莉先是诚实地回答,然后恍然大悟。她的腿开始变麻,这么坐在没有防护栏的楼顶向下望,灯火也变得可怕且蠢蠢欲动起来。

    她站起来,掸干净漂亮的裙子,接着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这么一会功夫,天已经快黑了。

    跳下去会怎么样?

    她出神的凝视着自己悬空的脚尖,下方那些模糊的变换着的光亮。刺激性的泪水逐渐向上顶撞眼眶,希斯莉也懒得抬手拭去,她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

    跳啊。她想,跳下去。

    跳下去!

    懒洋洋的热度缠绕着她,在大脑里带出钝痛的肿胀,希斯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被风吹凉的手腕,温度滚烫。

    她心慌气短,但更大的快意随之涌了上来。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她就站在六十楼平台的边缘。

    快感唾手可得。

    跳!

    希斯莉情不自禁的走了一步,整个人直直坠落。

    她几乎在刚感到失重时就后悔了。

    不——她睁大眼睛,地面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想要尖叫,声音却无法从胸腔破土而出。失重感。强烈的风声。她的意识逸出破碎的单词,她甚至无法对在发生的一切作出反应。

    直到空气中传来更加刺耳的破空声。

    下坠停止了,接着扑向希斯莉的是强烈的闷痛。她像濒死的鱼被浪直直拍中,器官都有一刻被拽的挪了位置。

    希斯莉意识到自己现在悬空在十楼,腰上拴着一根牢不可破的白色丝线,她的眼泪被呼啦呼啦的风吹得干涸,而人行道近在咫尺。

    她只差一秒就会被砸成肉饼。

    一道清亮而急促的声音顺着风冲到她耳边。

    “女士,你不能——”他听上去愤怒而担心,明明在吼她,又像是自己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你为什么、天哪,你刚刚在做什么?我差一点就要拽不住你了——”

    希斯莉怔怔的抬起头,她还是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跳楼了。

    有人救了她。

    “……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我只是——你没事了,我拽住你了……”

    有人抹去了她眼角残余的泪,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拥抱,温暖的,紧的,无法挣脱,希斯莉整个人都还在麻木状态,她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只好任凭这个人抱着她攀爬在大厦的玻璃墙上。

    六秒。

    她在心里突兀地出声。熟练到仿佛是某种本能反应,在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希斯莉意识到,她的情绪冷静的如同新生。兵器。她想,我?

    他又是谁?

    这个救了她的人,听起来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

    没人回答希斯莉的问题,但她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

    双脚轻轻落地,希斯莉意识到自己被人妥善放下,同一时刻,她也清楚的看清了救命恩人的长相。

    他穿着红蓝配色紧身制服,带着同色系的头套,此时还拽着她腰上的蛛丝,尽可能轻的落了地,站在她不远处,一般来说,蒙面人都会让人感到紧张,但他头套上的白色眼睛瞪得大大,古怪里竟然还很可爱。

    并且,他的制服让她眼熟,一种遥远的眼熟,不是生活中常见的,但也在某一方面让她感到过印象深刻。

    是蜘蛛侠吗?

    漫威世界活动在纽约的蜘蛛侠,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会救猫猫狗狗,更会因为看见有自杀倾向的人急匆匆赶来,是一个非常友善的超级英雄。

    希斯莉默不作声,她好奇的盯着这个电影和漫画书里才出现过的虚拟人物;被风吹乱的碍眼黑发遮住了不少视线,她满不在乎的把它们拂开。

    “……女、女士…”蜘蛛侠好像有被她吓到,他吞了回去想说的话,转而盯着她的脸,或者说,他头套上的白色眼睛盯着她的脸,有两秒钟,它们睁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