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假寐休息的希斯莉悄悄看了一眼屏幕,肯定了他的说法。

    单单指这条小巷的话,他们周边确实没有红点在向着这边靠近,这意味着希斯莉可以放松休息,杰森也可以稍微检查一下他之前在管道里磕磕碰碰出来的伤口。

    他给自己稍微涂了点药,随即来到假寐的希斯莉旁边,拉着她站起来。

    “坐好。”

    杰森有些冷淡地说,“我让你拿的抹布呢?”

    金发少女摁了什么摁键,新的一格从她的机械臂上弹出,杰森不禁注意到,他在超市买到的特价吸水抹布,居然和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瓶放在一起。

    “行吧。”他自言自语道,接过了那块粉色的抹布,“仰脸。”

    少女的灰眸在雨水中显出清透的微蓝,她把下巴搁在他伸出来的手心里,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杰森沉默着,用这块曾经扫过她身上灰尘的抹布,再次给她擦起脸上残留的污水与淤泥。

    “手。”

    他说。

    机械臂和人类的小手同时伸了出来,他一一接过,抹去了上面的污垢,然后低低叹了口气。

    “你应该给我评一个年度清理工的金皮奖章。”杰森低声道,“你连“金皮奖章”是什么都不明白,是不是?”

    金发少女平静地凝视着他,眼神一如既往明亮。

    “…………”

    杰森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笑。

    他转过身去,拿起那块抹布,拧干上面的水,把自己头罩上蹭到的脏东西也稍微清理了一下。

    “走吧。”

    他把抹布甩给人偶少女,看着后者将其乖乖接过,收回到手臂的金属格子里。

    穿过无人的小巷和一座废弃工地,希斯莉紧紧跟着杰森的步伐,攀爬了一堵烂尾楼的墙壁、跃入了无人在的公寓样板房空房间,并且倾听了一分钟关于这里的小故事。

    “这里闹鬼。”在踩过地板上厚厚的一层灰时,杰森简洁地说,“下午两点,一家六口都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火焰烧死在了这里,火烧了六个多小时,家具们还在,但尸体什么都没留下。”

    “…………”

    希斯莉忽然不想问她踩到的灰是什么。

    杰森在打开窗户时回头看了看,好像被她脸上的神情取悦到了,摆了摆手。

    “你是不是真信了?”他有点恶劣地说,“拜托,这里是哥谭,不是美国恐怖故事,事实上,这里只发生过几场黑帮血拼。”

    ——————然而有一种直觉告诉希斯莉,红头罩说的第一个故事才是真实的。

    毕竟在普通的样板房中,儿童的毛绒玩具并不会无缘无故挪步,是不是?

    在那里面的可怕玩意开始猎杀之前,希斯莉迅速跟随便宜二哥的步伐,翻到房顶,顺着这边的屋檐,朝着另一栋灯火通明的公寓楼走去。

    杰森一个箭步,跃到窗户边缘处,攀在上面,一层层向下跳,没有惊动任何人。

    希斯莉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下滑到一楼左右,被前者提着风衣兜帽,从别人家的窗户上拽了下来。

    她被拽得在空中无限僵直,并感到喉头一紧,像被狗妈妈叨住命运后脖颈的狗崽子。

    “不枉我在你的衣服上多来了几针。”始作俑者还恬不知耻地笑了一声,好像他刚刚发现了一个精彩绝伦的笑点,“我觉得这样很好,你现在有了嚼口……我是说风筝线。”

    希斯莉:……………

    她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便宜二哥,不知为何,开始渴望起一场人道主义毁灭的天降正义。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你会露馅的。”杰森一只手掌从上面钳住她的头,把那颗金发小脑袋向前拧的同时,把她的兜帽一并套在头上。

    他自己也掀起了皮夹克的内层帽子,紧紧束好。

    在从小巷尽头逐渐步入灯火通明的广场时,希斯莉听到了来自杰森的低语。

    “我们得在这里绕一圈,再去其他地方。”

    她对这个计划没有任何异议,因此点了点头,紧跟在身高腿长的便宜二哥旁边,看着他逐渐走进一家开在营业的食品摊子。

    希斯莉:………???

    希斯莉:笑容逐渐凝固jg

    “来一个塔可饼,一个鸡肉卷,”杰森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的纸币,递给店主,“再来一杯可乐,大杯。”

    蔬菜的清香与肉浓烈的气味刹那间在空气中逸散开来,脆响和油煎饼皮的声音相当清脆悦耳,听得人心里微微一动,而在希斯莉这样的情况下,连胃里都跟着微微一动。

    在切换马甲之前高烧刚退、一口清粥都没有喝到、肚子空空荡荡的希斯莉默默抬头,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站在摊子前方的红头罩,在心里默默对他的信任度扣除一百点。

    塔可饼的特点就是简单快手,杰森道了句谢,从店主手中接过他的晚饭和闪闪发亮的零钱,正要回头观察人群,忽然感觉到了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

    三点钟方向,人偶少女望着他,粉唇不自觉张开,目光里充满沉甸甸的渴望————她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露出谴责的眼神,小狗一样湿漉漉、亮晶晶。

    ———————就为了一张塔可饼。

    杰森甚至觉得,假如她有舌头的话,她一定会馋到舔一舔唇。

    假如她有的话。

    一时间,他也有点分不清,是好笑的情绪多一些,还是心酸与愤怒的情绪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