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该隐忽然顿住了。

    “神……”他不敢置信地轻声问,“没有阻止你吗?”

    【圣灵之翅同步程度:30】

    被腐化了的黝黑怪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站在虚空中的亚巴顿,与和这个怪物战斗过的加布里埃尔,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在整个千年前的神话传说中,“神”最终去了哪里?

    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测从亚巴顿的内心深处浮现出来。

    地狱的君主抬起手,在光屏上打下一条消息,发给了加布里埃尔。

    【有没有可能,这个小怪物把“神”吞噬了?】

    大天使的消息很快发送了回来,只有一个单词。

    【有。】

    加布里埃尔回答。

    山谷这边,该隐痛苦地皱起眉。

    虚拟能量已经将黑发青年的双手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他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去抚摩怪物黝黑腐烂的身躯,而是仰起头,望着怪物遮天蔽日的身躯。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还有机会知道吗?诺瓦,你已经不再是我的诺瓦了……”

    黑发青年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是在陈述还是在劝服自己,“你现在……是一个怪物。”

    被点到名字时,怪物的嗓子里条件反射地发出了咕噜声。

    它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在愈合,肉眼可见的黑气从虚空中飘向怪物黝黑的身体,重新构成它被破坏的血肉,即使在大天使圣光武器的影响下,这种恢复变得相当缓慢。

    它制造出的气场几乎像是一个漏斗,所有黑气在其中漂浮、翻卷,仿佛黑灰色的龙卷风一般在上空盘旋,直到最后落入怪物张开的大嘴和尖牙当中。

    虚空中,地狱的君主伸出手,碰了碰那些黏腻的黑气。

    片刻后,他那只金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冷的红光,可怕到足够让见到亚巴顿的人无法直视他的面容。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在很久以前,亚巴顿就有这样的疑问:实验室制造出的这些恶意最后会流到哪里?

    他们制造监视的眼睛,为了定位和打探希斯莉的下落,那些监视的眼睛也会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更多的污染源,可亚巴顿并没有见到一个随处可见被污染的世界。

    直到现在,地狱的君主终于找到了这份“清洁”的源头。

    ——————所有恶意,都被供给给了这只守着黑色石碑的巨大守门怪物。

    “你在做什么?”

    该隐同样注意到了那些黑色的雾气,黑发青年急迫地伸出手,想要阻止那些黑雾进入诺瓦的身体。

    刹那间,他手腕上的血肉就“哧哧”地灼烧了起来,这一次,没有脓液的味道进行遮掩,鲜血滴落的同时,黝黑的怪物敏感地嗅到了味道,立即停止了吸入黑雾的动作,发出了尖锐无比的叫声。

    ——————它似乎以为又有人要来伤害自己的主人,因此整具庞大的身体都因为狂怒而颤抖起来,寄生虫一般细长的触手破体而出,不断鞭打着空气,张开它们细小的锯齿状牙齿。

    以它们的锋利和警戒程度,丝毫不难想象,当它们碰到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时,会直接将对方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随着时间推移,诺瓦正在走入疯狂,遵循和该隐的契约依旧是它的本能,即使这头魔鬼的造物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忘记了“主人”究竟是什么。

    “…………”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有些呆楞地看着这头怪物发疯。

    他眼眶通红,用力抿起唇角,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悲伤目光凝视着自己饲养大的宠物。

    ———————它已经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他回到家,而很高兴地冲上来迎接的甜甜猫咪,也不再是那个会跳上他膝头,在那里美美睡上一场午觉的小毛球。

    这头怪物现在已经是一张被怨恨和执念撑满的薄皮,因为千年前一场无法复原的惨剧。

    ——————那最开始并不是它的错,但后来它的决定步步都是错误。

    “我在这里,诺瓦。”

    该隐呆楞的时间只有几秒,很快,他就慢慢地靠近了不断在脓液池塘里冲撞的怪物,低声说,“你不要发疯了……我在这里,我没有丢下你,对不起。”

    ——————怪物喘着粗气,慢慢安静下来,重新坐回自己制造出的脓液池塘里。

    该隐伸出手,生涩地抚摩着怪物破破烂烂的表皮,眼神悲伤。

    “对不起,诺瓦……”

    他艰难地说,“你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身为你的主人,我提前丢下了你。”

    tujriko的本性就是靠汲取情感为生,它们被情绪喂养着长大,但呗村民饲养大的tujriko吃到的是精挑细选后的情绪,像快乐、悲伤、爱意或者伤痛,而独自流浪着的诺瓦则没有挑选的过程,它遇见什么,就吞下了什么。

    这就导致,当诺瓦屠戮了这些村民时,它的身体也在不断汲取着他们身上的情感和力量,直到它的身体里充满了世界上最负面可怕的一切情绪,像一团移动着的腐烂源。

    它越是腐烂,就越是屠戮;越是屠戮,就越是腐烂。

    “诺瓦……诺瓦……”

    黑发青年望着这头来自地狱的庞然大物,虚弱地低声喊道。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再次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湿漉漉的痕迹在下颔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