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涉怒哼一声,抬手将他端着的酒杯打翻,酒水溅了他一脸。

    “你做过的那些肮脏事,别人不知道,并不代表本宫不知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人,贱婢之子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谁要喝你敬的酒!”

    李言之呆愣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酒水从面上滴落,听着李涉站在对面指着他破口大骂。

    “与宫女有染,与太监之间不清不楚!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博了父皇欢心,但我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

    说罢,他怒而转身离去。

    周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之后,又放上了热碳,瞬间沸腾!

    那些个大臣王侯像是看着什么垃圾一样看着李言之,毫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大声,尽量让自己的话传入李言之耳朵里,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以此来找一些乐子。

    “都给本宫住嘴!”

    他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发,一声大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不过几个呼吸,那些人哄堂大笑!

    “瞧瞧,他还生气了!”

    “是恼羞成怒了吧!看来大皇子说的都是事实!”

    李言之一把掀翻桌子,闷头夺门而出。

    天边霹雳一声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降落下来,拍打着他的面容。

    丝丝冷意连带着轻微的痛感,根本无法浇灭他胸腔里的怒火。

    他脚下狂奔着,速度越快,头脑越是清晰,一路回到了芳心殿,蹲坐在台前淋着雨,不肯进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雨停了,一抬头,却看到了撑着伞在他头顶的李婕妤。

    她眼神慌乱的错开视线,“母妃……母妃是担心你没有带伞,所以出来看看,母妃这就回去。”

    她将伞放在李言之身边,慌慌张张的跑进门里。

    李言之盯着地上的那把伞看了许久,忽然将之拾起,面无表情的踏入了李婕妤的厢房。

    李婕妤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头瑟瑟发抖,一听推门的声音,更是吓得心脏骤停。

    “谁!”

    “母妃不必紧张,是我。”

    他带着一身湿意,缓缓走了进来,将油纸伞收起,甩了甩上面的水,立在门后,踱步走到桌前坐下,翻起两个茶杯,倒了两杯热茶。

    “刚才淋了雨,母妃下来喝杯热茶去去寒吧。”

    李婕妤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欢喜的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句“我们言之终于懂事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听话懂事的言之了。

    他是恶魔,她肚子里生出来的魔鬼。

    这些年了,他从未对她嘘寒问暖过,如今突然询问,她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母妃?”他又唤了一声,微笑着看床头坐着的人儿,“快下来喝点热茶,日后要是风寒了可如何是好。”

    李婕妤最终还是抵不过他再三呼唤,鬼使神差的从床上下来,朝他缓缓走近。

    “母妃,来,”他起身,亲自扶着李婕妤坐到桌前,将热茶递到她手里,“喝吧。”

    那茶水,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李言之捏着她的手,让她紧紧的握着茶杯。

    她痛的掌心通红,似是有血渗出来了一般,眉心紧锁着,看着李言之求饶。

    “言之,母妃再也不出厢房门一步,求求你,饶了母妃这次吧。”

    李言之淡笑着,“母妃说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喝些热茶而已。”

    “这茶水太烫了,母妃等会儿再喝好吗?”

    她想将茶杯放下,却被李言之用更大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他面上温和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再不喝,风寒了谁照顾你?给我喝!”

    李婕妤被吓到了,没办法,只得将茶水缓慢的凑在唇边。

    李言之突然紧扣着她的下颌,将滚烫的茶水倒了进去。

    刺痛灼烧感在口腔里迅速炸裂,李婕妤嘴边起了一圈透明的水泡,一张嘴,里面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害怕的哭,但对上李言之那双布满冷意的眸子,硬生生忍住了。

    “太好了,这样,母妃就不会风寒了。”

    李言之站起身,背转过身的一瞬间,他侧眸看着坐在桌前的李婕妤,“母妃一直以来最疼爱孩儿,孩儿想要的都会尽力实现,孩儿现在觉得……母妃你若是死了就好了。”

    说完,他掀门离去。

    门外的冷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席卷进来,穿透了李婕妤薄弱的身姿。

    ……

    “就这样,没过几天,李婕妤就上吊自缢身亡了。”

    秋月说完,用力搓了搓手臂,“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这大半夜的讲跟讲鬼故事一样,淮安王简直就不是人。”

    春花早都吓得面色苍白,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静灵坐在原位,听完之后,再次回想起李言之当时对她说的混账话。

    他所经历过的事,随便拉出来一件,都比她经历过的要惨痛上百倍千倍。

    对,他过得确实很惨。

    但,无论命运如何捉弄人,但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决定权却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母妃是做错了,给了他一个不好的开端,但他自甘堕落,后来做的桩桩件件错事,与他母妃何干?

    这终究,是他本人做的孽,与谁都无关。

    而她,只不过是被堕落的男人连累牵扯的其中一员罢了。

    “有酒吗?”静灵忽然问。

    春花秋月点了点头,“刚好我也想喝点酒壮胆,姑娘等着,我们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儿,那二人就抱着一个大坛子走了过来。

    分开三个酒碗,一一满上。

    静灵看也不看,直接拿起仰头一口闷下。

    月光透过透明的液体,照的透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她口中。

    些许酒水飞溅出来,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流淌如衣领,让人想入非非。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对与错。

    李言之做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她深知这个道理,但还是不会原谅那个男人。

    到死也不会。

    第283章 只是报恩

    时间一晃便是一晚上过去。

    静灵心事繁杂,宿醉之后,天亮许久才醒来。

    头疼欲裂,她蹙眉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穿衣洗漱。

    “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不好了!”

    静灵放下手帕,将门一打开,两道人影先后扑了进来,被门槛绊倒在地。

    “哎呦,我这肋骨怕是又要断了……春花,你该减肥了。”

    两人折腾了半天站起身,静灵双手环在胸前问道,“什么不好了?”

    秋月当即变了脸色,“姑娘!王大监来了!就在门口呢!”

    “来就来了呗,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

    迟早是要来的,李墨辞不可能就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了。

    静灵一脸坦然的走了出去,看到王大监的一刹那,眉头高高挑起。

    “见过王大监。”

    “谢姑娘,咱们皇上,已经恭候多时了,请吧。”

    那话里话外尽是阴阳怪气,静灵也不恼怒,抬脚走在前,王大监在身后跟着,像是押解犯人一般。

    左右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经过之后,总要悄悄抬眸看上一眼。

    这姑娘好生美貌,好生熟悉,好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等想到了这女子是谁,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睿王带兵北伐,睿王妃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宫中?!

    果真君心不可测,这皇宫怕是又要变天了。

    静灵一路到了后花园,看到在亭榭之中坐着一黄一浅绿的身影,顿了顿脚步,眯眼深望了一眼。

    “谢姑娘还等什么?皇上可候着呢。”

    静灵侧头瞟了他一眼,笑道,“王大监如此着急,倒是叫我想起了一句俗话。”

    皇上不急,太监急。

    她没有说破,王大监却想到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却又拿这女人无可奈何,恨恨的一跺脚,拿着身后几个小太监出了口气,大跨步跟上。

    李墨辞正与一个妃子打扮的女子下棋下的兴头上,眼角余光虽瞥见了静灵前来,却也没有开口。

    那妃子倒是侧头准备开口发问,李墨辞却一抬手,“爱妃,该你落子了。”

    那女子眉眼之中淌过一丝得意娇羞,不再理会静灵,抬手捻了黑子,落在棋盘某处。

    他不发问,静灵也不着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