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斟酌地道:“她已经做了够好了,她对得起魏家, 对得起别人的情谊深重,对得起君女二字, 却唯独——”

    魏樱见他话只说了一半,笑道:“什么?”

    煜恣风正色道:“却唯独对不起她自己。”

    霎时,杨柳树枝桠莹莹随风飘起,纤柔之枝腾飞跃起, 虽不似松柏不凋, 却也顽强挺拔。

    魏樱望着那些树木,不免愈发心绪灵动, 偏生出一丝玩乐来,便对煜恣风切了一声, 笑道:“我猜到了你要说这个,可她怎么对不起自己了呢?”

    叹了口气, 煜恣风道:“让自己活的不幸福,本身就是一种过错。生而为人,来这世上一趟,只要对得起别人,其余时刻都该叫自己快乐。”

    魏樱也难得地辩论道:“我并不同意,世上如人所愿之事实在太少, 岂是人可以期待的?”

    “有些事情不能,有些事情可以。魏樱没有错,她却总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她自己,她从小受过良好家风的熏染,成为这样的人不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她苦恼也是必然,这是她不能改变的事情。”

    煜恣风说了一半,顿了顿,道:“可若她遇到合适机缘,仍不思进取,让辰星坠入海底,成为一块破石头,就是最大的过错。”

    魏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恣风,你是第一个不因我从前是何之人而在乎我的人,我很感激。”

    一种不妙之感直涌心头,煜恣风一挑剑眉,道:“哦?你这是何意?”

    “她们爱我,只是因我是魏樱那样优秀的人而爱我,她们爱的不过是虚影罢了,若是因为此他们才爱我,那么那份儿爱,我就不要了。”

    煜恣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台上已然喊了号码,该到魏樱射箭了。

    魏樱的汗又刷刷刷地流淌了下来,她只感到尴尬无比,而煜恣风仍给他加油打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以示对她的绝对信任。

    走到起点前,她默默接过缰绳,在心里默念准备。

    一共有三次机会,第一轮的话,只要有一次射中靶心就能晋级,她要做的只是平静心态就好。

    可是越是迫使自己平静,她的腿肚子就哆嗦的越厉害。

    偏偏不知怎么回事,好多人一看是她,竟然直接凑近了跑到这来看她出丑。

    原本台上的人虽然尊贵,个个身披锦服坐于高台之上,一副万人之上之感,可毕竟离那马场飞射之地很远,看得还不算真切。

    可人聚集得多了,台上有好奇的官员竟说了句请大家让一让,于是众人就腾出了个小道给他们。

    这使得台上的人,都一眼看到了她。

    包括她的娘亲、祝敛和武忠兰,她顿时羞愧难当。

    呼吸越来越浓重,可是她分明听见,煜恣风一声大喊,在万千人中,显得格外突出:“我相信你!”

    脚上踏上马磴子,就骑上了骏马的马鞍上,不住地给自己以积极的心理暗示,她捏紧缰绳,拿过来煜恣风递给她的弓箭,看着前方。

    只要像往日一样,飞奔而去,然后拉开弓箭就行了,很简单的.....

    深呼吸后,她喊了一声“驾”后,马蹄飞奔而起,在临近靶子应该射箭的划线格子后,她拉开弓,紧绷的弦发出悦耳的拉紧声。

    一定要中啊!恣风喜欢那奖品,恣风是世上唯一一个不因她是魏樱而待她好的人。

    马疾奔而过,马蹄踏着土地扬起阵阵烟尘,一阵阵踏踏踏的蹄声四起。

    周围人满是错愕震惊的目光,锣鼓声响破天际,记录赛事的人高喊了声“一次毕”。

    魏樱默默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煜恣风,而煜恣风满眼正经神色,也在看向她。

    她苦笑了一下,默默垂下头去,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把没有发射的箭。

    嘘声四起,她也不恼,只默默攥紧缰绳,一声“驾”后,双腿夹紧了马腹,骑回了原点。

    无颜面对周围人的神色,更觉无言面对煜恣风。

    特别是,按照规定,每射一次完成后还需休息半盏茶的时间,这意味着她还得接受煜恣风的审判。

    更何况,她骑在骏马上高了煜恣风一大截,实在倍感惶恐,连忙从马上下了来,垂下了头去,不敢看向煜恣风。

    却没有她以为的训斥声传来,她感到脸颊上传来了一点儿粗糙度磨砂感,才敢勉强睁开眼睛。

    煜恣风默默摸着她的脸,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魏樱感到有点儿难言的羞耻,便又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那人还是那样温柔,问的是她怎么了,而不是为什么没有射出。

    可越这样,她越惶恐。

    “你怎么了?难受就不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