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是不是吃的不合适?”陈峰在他耳边轻声问。

    楚浔还是一个劲的呕,只是喃喃摇头。

    “哎,那瑞风楼的吃食还是太粗太油腻。爷的脾胃受不了。”陈峰抱怨道。

    巧儿不由得脸发烧。她总觉得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刚才在瑞风楼楚浔特意让她坐主位点菜。

    她有一个不敢奢望的奢想。几天以前她曾经提过,从小到大还没有机会在酒家吃菜。楚浔莫不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愿,才特意陪她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那可是安平最热闹的馆子,在视线最好的雅座里,身旁是汉西地位最尊贵的人儿。

    巧儿又觉得这一切是她的痴心妄想。她一个遭尽白眼的仵作之女,如何能有那么大的排面?自作多情罢了。

    “可能……是路太颠簸了。”巧儿心虚的解释。

    此时楚浔终于抬起头来,满眼痛楚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巧儿连忙端来热茶,伺候他漱口擦脸。楚浔按着胃再次靠回枕龛上。

    陈峰与巧儿稍稍松了口气。

    按理说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就会好受些。可是随着马车疾驰,没一会楚浔的脸色再次青一阵白一阵。

    巧儿见他坐不住,挨过去扶住他消瘦的肩膀。楚浔难受的浑身发抖,任由巧儿撑着,又开始吐起来。

    这一次呕意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浪浪袭来,胃腹里翻江倒海,楚浔直吐到眼前模糊。

    巧儿拼了力气扶着他,可是每次他难受得颤抖时,巧儿也会跟着打哆嗦。

    吐到最后,楚浔已经软在巧儿的怀里,浑身被冷汗打湿。

    巧儿像捧着一件易碎瓷器一般,细看他的脸,赫然发现楚浔平日里苍白的嘴唇泛起诡异的青色,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去了。

    “爷……”巧儿心道不好,轻轻晃动他的肩膀叫他。

    那人微微抬起头,费力的喘息着,试着抬起手,可是又很快无力的垂下去。

    “停……停车。”楚浔用气音轻声说。

    巧儿听了连忙大喊:“快停车。”

    她知道楚浔这是坚持不住了。陈峰一跃到了车头,几乎要抢车把式的鞭子。

    “快些停下来。”陈峰知道楚浔这是心疾犯了。这病发作起来极其凶险。

    此时车夫却没放下手中的马鞭。他慌乱的回头喊:“这里哪儿能停呀。眼看天要黑了,后面的马车赶上来会撞到一起的,到时候大家都活不了。”

    巧儿细看面前的盘山路,确实窄到刚够两辆车错身,马车夫说的是实情。

    楚浔此时脸色越发惨败,嘴唇上是浓重的青紫色。他抬起手摸向腰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陈峰朝着巧儿大喊:“那腰带里有药,快拿出来。”

    巧儿听了,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了,她伸出手慌乱的在他腰间摸索,果然在腰带后的夹层里找到了几粒小小的药丸。

    巧儿情急,抓了一把药丸,半数都洒落在地面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出一粒塞进楚浔嘴里。

    楚浔紧闭着双眼,含住药丸,胸口无节奏的上下起伏。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吐出来。

    马车还在飞驰。楚浔用虚握的拳头抵住胸口,蜷缩在巧儿怀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他一次次闷哼出声。

    “爷,好些没有?”巧儿感觉到他的后背紧紧绷着,汗一层层的出。

    她心里慌极了,朝着车夫大喊:“慢一点,再快要出人命了。”

    车夫也是急的满头汗,他语气不善的对着喊:“再有两里地有个宽阔的地方,再坚持一下。”

    可是怀里的人哪里还能坚持。只见楚浔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头颈无力的靠在巧儿的胳膊上,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爷……”巧儿使劲摇晃他。可是那人已经没了意识。白到透明的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道道凸起。

    巧儿不是大夫,可是她见过窒息而死的尸首。她感觉楚浔面上的生气正迅速消退,似乎随时会晕死过去。

    “陈大哥,爷晕过去了,怎么办?”巧儿带着哭腔喊。

    陈峰也快要哭了,他爬过来手足无措的问:“要不再喂一颗药?”

    巧儿手忙脚乱的又往楚浔嘴里塞了一粒药,可是那人了无生气,一丝反应都没有。

    巧儿情急下伸出手指探他的颈间,摸了良久,竟然探不到脉搏。

    “糟了!”巧儿知道已经到了最坏的时刻。她见过的死人无数,却第一次如此惧怕从生跨入死的一瞬。

    脑中似有万马奔腾,可是巧儿强迫自己静下来。

    她在慌乱中想起,有一次爹爹去收尸,那是一个得了暴病的小孩子,家里人以为他断了气。爹爹却觉得那孩子没死透。家里人还不相信,坚持让爹爹把孩子拉走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