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穿着巧儿给他做的纯白的里衣,随意披了件袍子。他脱了袍子上了榻,晚娘帮他把薄被盖到腰际。

    “这些日子不见,越发的轻减了。你到底是怎么将养的?”晚娘望着他瘦削的脸颊埋怨着,手里已经端起汤碗。

    “嗨,一言难尽。”楚浔叹口气,自己接过羹匙。

    他喝了口汤抬头问:“晚娘,这半载以来钱粮交易可还稳妥?”

    晚娘点点头说:“大体还算过得去,可是……”

    “可是什么?”

    “你先把汤喝了我再说。”晚娘指指汤碗说。

    楚浔赶忙喝了几口,放下碗等着她说话。

    晚娘拿着手帕递给他,悠悠开口说:“这麻烦还是出在交子上。我知道你是感念百姓疾苦,不滥发交子,可其他地方的巡抚可就没这么仁爱的。他们的交子是印了一拨又一拨。他们拿着那不值钱的交子来汉西换咱们有银子作保的钱,再到这买粮食。用废纸把白花花的粮食和盐买走。浔哥哥,你说咱们亏不亏?”

    “这……”楚浔颦眉说:“我原来也想到了这个难题。只是没料到他省的交子如此泛滥猖獗。这就好比是洪水,咱们汉西的河水虽清,可是因为在低处,人家的泥潭从高处来,防不胜防。”

    晚娘拿起小菜和白饭递给他。楚浔摇摇头说:“胸口里像堵了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

    女孩无法,只得放下饭碗。

    楚浔继续问:“若是咱们只收银子呢?和破空哥的戏班一样,只认真金白银。”

    晚娘听说程破空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收拾情绪说:“这虽是个法子,可是整个汉西还有那么多商贾,都面对同样的境况。这不是单单定边盐仓的事。”

    “我……明白。”楚浔轻叹一声说:“也许是时候停印交子,改用银两了。”

    “啊!”晚娘轻轻叫了一声,焦虑的问:“那不是和他们摊牌了?”

    “总要走出这一部,先是汉西,再是整个大齐。就像当年父王设想的那样。”

    晚娘默默抓住楚浔的袖子,满面不安。

    “我知道总要这么一天,可是真的要来时又会很怕。你一个人撑着这样的身子在明处,那些人万箭齐发。我……好怕!”

    她说着眼圈泛红,抓住楚浔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

    楚浔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别怕,咱们还有很多棋可用。我其实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

    菱花窗外,月上梢头。巧儿沐浴换了新衣新裤,洗去路上的尘土,正轻着手脚来到抱厦前。

    晚娘虽说让她休息,可是她毕竟不知巧儿大通房的身份。

    楚浔一路上身子都不舒服,她如何能自己偏安一隅,不顾主子?

    想到这,巧儿踏上青石台阶,朝着窗内的一点灯光看去。只见暖黄的灯影下,楚浔坐在床帐里,半靠着枕龛。他身前有一个腰肢纤细的曼妙背影伏在他怀中。

    金色的光晕笼着楚浔的面庞,那侧颜难得的温暖。

    巧儿望着这如画的两人,怔忪着慢慢后退来到暗影处,转身顺着抱厦飞快的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一拨又一拨

    第36章 醋卤面

    楚浔与晚娘在暖阁里一言一语的叙旧,更漏无声,转眼已近午夜。

    晚娘见楚浔精神不济,想要亲自帮他铺床就寝,楚浔却是一再推脱,他神不守舍的望向珠帘外问:“巧儿哪里去了?”

    “我命人把她安置在西面耳房了。今夜我睡外屋,有事尽管叫我就好。”

    楚浔自从得了心疾,夜间外屋必要有人照看。

    “那怎么行?”楚浔摆手说:“你最是贪睡,睡不好起床时要发脾气的。还是帮我把巧儿叫回来。”

    晚娘低头偷笑说:“浔哥哥这般依赖一个小丫头,还真是难得一见。”

    楚浔听了,本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解释不清。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如此依赖那坏丫头。

    晚娘见楚浔不住的往外张望,也不再坚持。她唤了丫鬟去厢房寻巧儿来。可是丫鬟去了半天,自己折转回来。

    “那巧儿姑娘不在屋里。”小丫鬟禀报。

    “不在?”楚浔闻言已经穿鞋下了床,拿起身旁的外袍披在肩上问:“和陈峰在一起吗?”

    小丫头摇头说:“陈将军已经睡了。”

    陈峰习武,生活作息雷打不动。太阳下山就犯困。

    “那她会上哪去?”楚浔不免担心。这巧儿人生地不熟,此处除了他和陈峰一个人都不认得。她能跑去哪里。

    “我得去找找。”楚浔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浔哥哥,哪里还用得着你去。我派人去就好。”晚娘在他身后叫,心里划过一丝诧异。这楚浔最是一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何时这般不矜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