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到“继父”二字时,脸上浮现一丝惨淡的笑容。

    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个残酷而滑稽的事实。有几个王爷会有蛮子作继父的?因为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个王妃改嫁去关外的。

    巧儿面对着他,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王爷……”巧儿在斟字酌句:“从太妃出关后,你……见过她吗?”

    “没有。”楚浔开口说话时,她闻到了浓重的丹参味道。

    她用手掌抚上楚浔的心口。那人只穿着一层里衣,胸口单薄得让人心疼。

    “那这一次……会见到她吗?”

    “不会!”楚浔斩钉截铁。

    巧儿不敢再深说。丹参的味道近在咫尺,她凑到他嘴边问:“怎么含着药睡?”

    楚浔用额头抵住巧儿的头顶蹭了蹭,他轻轻摇摇头在她耳边说:“人不太舒服。”

    “要不要去叫杜大夫?”巧儿很少听到他自己说不舒服,满眼都是担心。

    ”不要……睡一会儿可能就没事了。只是累了。”

    巧儿能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紊乱而勉强,但是那人把自己搂得太紧,她只能悬着心观察。

    灯火熄灭,帐内一片漆黑,巧儿数算着他的呼吸声,倦意终于袭上心头,没过多久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巧儿酣然沉睡,几日来各种光怪陆离的情景入了梦。

    笑得如菩萨一般的大和尚,高入天际的佛香,在水面上驰骋的花马,一张张画面如走马灯一般,毫无逻辑的串在一起。

    她梦到晚娘掀起帐帘来,甜甜糯糯的唤着“浔哥哥”,随后又开始叫她的名字:“巧儿……巧儿……”

    巧儿下意识的想用被子蒙住头,可是却动不了。

    “巧儿,巧儿……”呼唤声就在耳边,还有人推她的胳膊。

    她躲无可躲,吓得出了一头汗,一下子喊出了声。

    “啊!”巧儿在喊声中醒来,面前似乎有一个人影。

    她甩甩头,看清那身影是楚浔,并不是晚娘,才要松一口气,却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巧儿……”那人的声音嘶哑,在黑夜中显得绝望而痛苦。

    巧儿此时彻底清醒。她一骨碌爬起来,先是摸到了楚浔冰凉的手。

    “爷,怎么了?”

    “去……叫……杜仲!。楚浔大口喘息着说。

    巧儿颤抖着手掀开帘子,打了火折子,灯火一亮,她被楚浔煞白的脸和青紫的唇吓了一跳。

    “你哪里不好?”巧儿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满头满脸的冷汗。

    “……喘不……过气来!”楚浔挣扎着说。他半靠在床头,胳膊摊在身旁,手松着,似乎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爷,你别急,我这就去!”巧儿口里说着,其实自己何尝不是乱了阵脚。她下了床,只摸索到一只鞋,另一只试了几次都找不到。

    她顾不了那么多,光着一只脚,披上袍子推开门就跑。

    “杜大夫……杜大夫……”

    杜仲住在隔壁院子,她一路跑一路喊。

    杜仲屋里的灯光率先亮了,此后是晚娘的院子也有了脚步声。

    ”怎么了?”杜仲推开门,见到披头散发的巧儿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一面问着一面已经取过药箱。

    巧儿喊道:“王爷心疾犯了。”

    杜仲面色凝重,脚下生风,几步已经跨到了院门口。

    此时晚娘从隔壁院子快步迎过来问:“浔哥哥出了什么事?”

    杜仲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晚娘,并没有答话。

    巧儿刚要答,被杜仲瞪了一眼,赶忙收声。

    一行人不再说话,鱼贯进入楚浔的卧房,一进屋子却见楚浔趴在床边上吐了。

    “浔哥哥……”晚娘叫的声音最大,也跑的最快,已经冲过去抱起了楚浔。

    “这是怎么了?”晚娘被楚浔的脸色吓了一跳。

    杜仲却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他伸手挡了挡晚娘,示意她站到一边去。扶着楚浔靠好,手已经搭上了脉。

    楚浔吃力的睁开眼,望着晚娘,硬挤出几个字:“无妨……只是胃痛。”

    “别说话!”身旁的杜仲呵斥道。

    杜仲紧紧锁着眉,抬眼对晚娘说:“去我屋里把柜子里的银针拿来。”

    “哪个柜子?”

    “就是床头上的柜子,我也记不得第几层了,你都翻一翻,快!”

    晚娘不觉有疑,一溜烟出了屋子。

    巧儿能感觉到楚浔卸了力,他不自觉的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从何时开始心悸的?”杜仲沉声问。

    楚浔轻轻摇摇头,不愿意说话。巧儿只得插嘴说:“刚睡下的时候就说不舒服。”

    “以后这种情况必须立刻叫我,别光想着快活,不顾死活!”

    “我!”巧儿委屈极了,他们是真的没顾得上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