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闹鬼吗?”海瑞一脸紧张道。

    “不是闹鬼,是人闹的。”对于很多热情似火的人来说,保守秘密实在是太困难的一件事了,这老先生恰恰就是其中一位,虽然提醒自己不说不说,却还是忍不住透露一星半点。

    “人闹的?”海瑞好奇更胜了,追问道:“您快说说吧,好奇死我了。”

    “不是我不想说。”老者苦着脸道:“实在是说不得。”

    “怎么说不得了?”海瑞问道:“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哎,那就跟你简单说说吧。”老者心说‘要是不说的话,非得把咱俩都憋死’便道:“隔壁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大人物,结果一家被逼得死的死,散的散,就是这个样子。”说着紧紧抿住嘴道:“这事儿不能说太细,你就别再问了。”

    “难道官府不管吗?”海瑞哪会听他的。

    “官府?”老者哂笑道:“没有官府在后面撑腰,谁能如此横行霸道?”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说:‘好了,就此打住吧,可别再说了。’

    “原来如此。”海瑞呵呵一笑道:“您看,说是不说不说,您全给我讲明白了啦。”

    “我没讲多少啊?”老者奇道:“就这几句你就听明白了?”

    “嗯,我这人理解能力超强。”海瑞笑道:“不信我给您复述一遍。”便将那魏有田所讲,隐去姓名和非得亲见才能得的细节,讲给老汉听。

    老汉一脸错愕,然后给自己两个嘴巴子道:“这是嘴吗?这是个漏勺啊!”

    海瑞却心中一片冰冷,因为按照魏有田所述,那天抓人的时候,是县衙里的捕头,后来他还去县城告状,见过县令老爷哩!

    那就是说,这件事上,昆山县令祝乾寿真的脱不开干系了。

    第四二五章 都卖的什么药?

    见老者一脸懊丧,海瑞安慰道:“老丈你放心,我是个外乡人,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这话只当是长夜无聊,我俩解闷用的,明天我就全忘了。”

    “真的?”老者问道。

    “那当然了。”海瑞点头道:“你好心留宿我,我怎么会害你呢?”

    老者这才放了心,便点点头,喝口水,道:“罢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咱们就说道说道吧。”将憋在心里直痒痒的秘密,一点不留的讲了出来。

    他说魏家确实因为田地被冒献,而与沈五结下梁子,并打跑了前来收地的人,结果引来了沈五的报复,他们雇请巡检司的官差卷土重来,将魏家的三个儿子打伤,强行占了他们家的地,并扬言魏家要是敢再胡闹,就要了他们全家的命!

    有道是祸不单行,魏家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魏有田的二儿子因为后脑勺被打伤,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悲愤之余,老大和老三决定进城告状,谁知状没告成,人却被县太爷给下了大狱。魏有田又去讨个说法,结果被撵出县城,由官差盯着驱逐出境,他老婆本就身体不好,又连遭打击,竟然也死了……

    魏家的悲惨遭遇,引起了乡亲们的义愤,原先觉着县太爷还不错,现在才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昆山县也不例外……事出之后,巡检司的人数次下来,威胁他们不许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就如何如何云云。

    听完他的讲述,海瑞已经是怒发冲冠了,重重一拍桌面道:“这真是岂有此理!”唬得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里屋里睡觉的小孙孙,也哇哇大哭起来。

    第二天,辞别了老汉一家,海瑞吩咐跟班速速去府城报信,自己却没有离开,而是挨门串户,开始打听魏有田的事儿,谁知闻者变色、闭门掩户,纷纷避之不及。

    海瑞并不气馁,一家家继续敲下去,谁知事儿没问出来,还反把狼给招来了。

    “就是他!”本村里正带着巡检司的人,从远处跑过来,对着孤身一人大喊大叫道:“就是他到处打听魏有田的事儿!”

    巡检司的官差围住海瑞,先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衣着普通,面色黝黑,一看就不像什么人物,不由放心问道:“你是什么人?”

    “路见不平的人。”海瑞淡淡笑道。

    “跟我们走一趟吧!”头目冷笑道。

    “为什么?”海瑞问道:“我犯了哪条王法?”

    “在这里我们就是王法!”头目鬼笑一声道:“带走!”便有如狼似虎的官差上前,要将他用链子锁了。

    海瑞一摆手道:“不用锁,我自己会走!”

    还没说完,便听人道:“哪来那么多屁话!”被用铁链捆了上身,拖着往村外去了。

    那留宿他的老汉看了,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把门紧紧关上,祈求佛祖保佑,不要牵连到自己。

    ※※※

    且说那跟班急匆匆回到苏州城,手持着海瑞的亲笔信,直接进了府衙,见到了值守的归有光。

    归有光大惊失色,赶紧去签押房找沈默。

    看了那封信,沈默面色变得很难看,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大人,得赶紧派人去找海大人啊!”归有光着急道:“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的麻烦就够大的了!”沈默阴着脸道:“祝乾寿骗了我,海刚峰又决意插一杠,这件事只能摆在台面上来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大人。”归有光顿一顿道:“赶紧把海大人找回来,还是可以将这件事压下去的。”

    “不可能了,他为什么把手下都支走,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沈默摇头道:“就是想给那些人机会,让他们对付他,好把事情闹大,逼得省里、甚至朝廷,不得不过问此案!”说着重重叹一声道:“那个祝乾寿,官声向来是不错的,怎么也干这种官匪一家的缺德事?还有那个海瑞,我都把他发配去管河工了,就不能少管闲事吗!”

    “大人息怒。”归有光赶紧劝道:“无论如何,现在得先把海大人找回来吧。”

    “现在的麻烦就够大的了!”沈默阴着脸,点点头道:“你赶紧带人去吧,我随后就到!”

    “去吧。”沈默终于点头道:“你拿我的令牌,赶紧把海瑞找到,然后将他和祝乾寿都控制住!”

    归有光赶到昆山县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跟着那随从,到了出事的村子里,询问海瑞的下落。

    有了海瑞的教训,都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归有光是老刑名,立刻看出其中有蹊跷,冷声道:“不妨告诉你们,那人是长洲县令,因事路过你们村,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得偿命!”当然不至于,但就得这么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