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翘无比欢喜,还有些难以置信道:“真的吗?你这次真想明白了吗?”

    徐海伸出粗糙的大手,轻抚着妻子细嫩的面庞,面带微笑地点点头,低声道:“是啊,我想明白了,这次真的听你的。”

    王翠翘开心地笑眯了眼,点头连连道:“相公最好了。”

    “你先歇着吧。”徐海低声道:“我去前面安排安排。”王翠翘自然无不应允,乖巧的像只小猫。

    她并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笑容底下,是一颗不停流血的心。

    ※※※

    紧一紧腰带,徐海振奋精神,来到前帐,何心隐正在那里清点一只只木箱,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还有自己多年来搜刮的奇珍异宝……只听何心隐一边比对账册,一边缓缓念道:“汉铜鼎两座;王鼎一座;古剑十柄;金镶玉五十副;镶金八宝炕屏一架;金缕丝床帐一顶……”

    徐洪也在屋里,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他抢来的,何心隐每念一句,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捅一刀,捅得他的心千疮百孔,鲜血直喷,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道:“够了!”说着直挺挺跪在徐海面前道:“大哥,你把我也送去吧,跟这些东西分开,我生不如死!”

    见二当家的失态了,何心隐赶紧合上账册,挥退清点的账房,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二啊。”徐海蹲在徐洪面前,轻抚着他的肩膀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舍命不舍财的后果,必然是人财两空,现在咱们兄弟,能熬过这个坎最紧要。”说着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道:“有件事,一直藏着没告诉你们,算命的说过,我第三个本命年,会有一场大劫难,过去了,此生便能一马平川,飞黄腾达,今年戊午,可不正是我又坐太岁嘛……”

    徐洪和何心隐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年的徐海,总是显得优柔寡断,自相矛盾,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啊!

    大哥这样说,徐洪只能擦着泪,忍痛割爱了,孰料他大哥并不打算让他和那些财宝分开。只听徐海道:“好弟弟,愚兄还有一件事求你,请你务必答应。”

    “大哥请讲!”徐洪对徐海那是没的说,真正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肯定答应。”

    “就由你,把这些东西,还有我的金冠、宝剑押送到苏州城,亲自交给沈大人。”徐海缓缓道。

    听大哥这样说,徐洪不禁笑道:“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我还没说完。”徐海又道:“把东西送下以后,你也在那住一段时间吧。”

    “呃……”徐洪这下傻眼了,张张嘴巴道:“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当人质。”何心隐在边上道:“大将军,还是我去吧。”

    “你毕竟不姓徐。”徐海感动地看他一眼,但拒绝道:“还是我亲弟去能表示诚意。”说着对愣在那里的徐洪道:“兄弟你不必担心,只要哥哥我在外面一天,你就一定会好吃好喝,不会受到为难的。”

    “那我下辈子就坐牢了?”徐洪咧着嘴道。

    “不会的。”徐海安慰他道:“最多一年半载,等我跟官府彻底理清了关系,沈大人也不会再管你白吃饭了。”

    “那……好吧……”徐洪带着哭腔道:“大哥呀,你可不能忘了我。”

    “当然不会了。”

    “也别干对不起官府的事儿……”这家伙立场转变的倒快,还没去苏州城呢,已然把自己当成任人宰割的人质了。

    ※※※

    沈默回到苏州城不久,徐洪便押着队伍到了。一清点,五十万两白银分文未动的还回来不说,还搭上了不计其数的财宝。铁的事实又一次证明了那个道理,沈大人的便宜占不得,除非是他让你占的。

    徐海非要占,结果连本带利还回来,还是高利贷那种。

    望着跪在地上的徐洪,沈默的笑容依然招牌似的和煦,微笑着将其扶起来,温声道:“徐二将军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想住就住,想走就走,一切都悉听尊便。”

    徐洪想一想,道:“还是听我大哥的,先住这吧。”

    “那好。”沈默吩咐身边人道:“把毛兄弟住过的院子收拾出来,按照一样的标准招待,配备的下人也一样。”

    “毛兄弟是谁……”徐洪小心翼翼问道。

    “毛海峰。”沈默微笑道:“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相信咱们俩早晚也是。”

    面对着沈默,徐洪只感觉如坐春风,起先那些担忧惊惧,全都冰消雪化,心情一下好了很多。他甚至觉着那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是出自另外一人,而不是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人不可貌相啊,小徐同学!到底什么时候才接受教训呢?

    第四七七章 投名状

    果然如徐海所料,徐洪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日有山珍海味、夜有美女相伴,把个徐二将军舒坦的呀,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事实证明,他还真不如毛海峰,毕竟小毛同学还时刻牢记着义父的嘱托,没有忘记收集官府的情报;而我们的徐二将军,整日里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醉死在销金帐里,这是沈默始料不及的。

    “大人,您打算让他玩到什么时候?”这天,终于忍不住的归有光郁闷道:“这小子每天不出门,都花费十多两银子,虽然咱们有钱,可也不是这个浪费法吧?”

    沈默也无奈道:“我哪知道这小子是这种货色,还以为曾经统兵数千的倭寇头子,好歹也是个人物呢。”说着搁下手中的账册道:“我们耗不起了,拖一天就损失上万两银子,赶紧把那家伙找来,我得把话说开了!”

    “呵呵,好……”归有光心说。早就该这样了,便出去到前院‘舍宾馆’,刚进了院子没入门,便听到里面淫声浪语,却是徐二公子化身种马,正在白日宣淫。

    ‘可惜了一副好身板……’文弱的归有光暗暗羡慕,便清清嗓子道:“徐二将军,知府大人有请。”

    “等会等会……”里面传来徐洪尴尬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女子的娇嗔尖叫声,过了没多会,衣衫不整的徐二将军,一边束腰带,一边朝归有光走过来,歉意笑道:“抱歉抱歉,起得晚了点。”

    归有光看看偏西的日头,叹口气道:“徐二将军还是洗洗脸再去吧。”

    “不脏,昨儿刚洗过。”徐洪摸自己脸蛋一把,送到鼻子边闻一闻道:“香着呢。”

    “那是唇印……”归有光无奈道:“满脸都是……”

    “您老稍等……”徐洪老脸一红,赶紧钻到屋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才把脸洗干净出来。

    ※※※

    跟着归有光到了签押房,沈默问徐洪,住得习惯吗?徐洪开心道,太习惯了,这儿的日子太舒坦了,然后异常羡慕地对沈默道:“大人能整天过这种日子,定然是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