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就是李时珍与《本草纲目》的故事。说曾经说有一次,李时珍经过一个山村,看到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着什么。走近一看,只见中间一个人醉醺醺的,还不时地手舞足蹈。他上前一了解,原来这个人喝了用山茄子泡的药酒。

    望着笑得前俯后仰的醉汉,李时珍便上了心,他请山民带他找到那种‘山茄子’,并按山民说的办法,用其泡了酒。过了几天,李时珍决定亲口尝一尝,亲身体验一下功效,结果真的很灵,然后经过研究配比,以这种山茄子为主药,发明了李氏麻沸散。

    哦,对了,那本书上还说,后来李时珍发现,这种山茄子的学名,就叫曼陀罗。

    将两条不怎么靠谱的轶闻联系起来,却可以得出个喜人的结论——麻沸散的主料是曼陀罗,曼陀罗的土名叫‘山茄子’。

    但沈默当时没说,因为他知道,李时珍早晚会发现这个‘山茄子’,他不想抢夺这位苦行者难得的快乐。可事事证明,在现实的诱惑和压力面前,人的底线会一退再退,直到一丝不挂。

    当裕王迫切需要李时珍送子,他也迫切需要提高在裕王心中的地位时,沈默无耻的把他未来的发现拿出来,将发誓终生不再返京的李时珍,诱拐进了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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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吧,什么条件。”李时珍十分清楚沈默的品行,那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绝不会轻易就把配方交给他。

    沈默被他的直率弄得老脸一红,尴尬笑道:“瞧您说的。”面对大明朝大多数官员时,沈默都感觉他们比自己猥琐,可面对着这位老兄,他却觉着自己无比猥琐。

    但羞愧归羞愧,该说还是要说的,他便轻声道:“我哪有什么要求,不过您既然来了,那是不是去复查一位病人呢?”

    “谁?”李时珍沉声道。

    “裕王爷……”沈默道。

    “你也跑到他府上去了?”李时珍问道。

    “是啊。”沈默苦笑道:“人在朝堂,身不由己,朝廷让我去裕王府教书,我也只能乖乖去了。”

    “换个要求吧。”李时珍道:“他的病我看不了。”

    “什么?”沈默一下子呆住道:“难道真的没治了吗?”

    “没治了。”李时珍点头道:“他这种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我这个医生纵使做到极致,也不过才能起三分作用,他自己纵欲无度、不知节制,把那七分都毁掉了,我就是再尽心,又有什么用?”

    沈默听出他并没把话说死,便叹口气道:“明人不说暗话,李先生,咱们大明的皇位传承,从来都是立长立嫡,现在没有嫡子,裕王这位当今皇上的最长子,就是法理上的皇位第一继承人,这是个原则问题,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固……甚至是黎民百姓的生死安危,恳请先生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裕王殿下,请相信我,他现在今非昔比,危在旦夕,一定会听您的话的。”

    听了沈默的话,李时珍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问道:“为什么?”

    “景王殿下诞下一子。”沈默轻声道:“如果裕王殿下再无起色,很有可能会让后来者居上。”

    “哦……”李时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你觉着裕王这人如何?”

    “仁厚、仁义、仁慈。”沈默用三个词形容裕王,道:“正是国家休养生息、继往开来的天命之主。”

    “不用唱高调。”李时珍摆摆手道:“你就说他会对老百姓怎样吧?”

    “轻徭薄赋不扰民。”沈默轻声道:“请相信我的判断,李先生。”

    沉默良久,李时珍才伸手道:“拿来。”

    “什么?”沈默一愣。

    “麻沸散!”李时珍淡淡道。

    “哦……”沈默大喜道:“这么说,您答应了?”

    第五三七章 李娘娘

    沈默将一个小坛子摆在他面前道:“这个,就是那曼陀罗泡的酒。”

    李时珍拿过酒坛,拔下封口,一股浓烈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险些把他顶倒。连忙定下心神,回味一下味道,道:“有那么点意思。”便向沈默详细询问这酒的配方,然后又要来那晒干的‘山茄子’,看了看、尝了尝。

    最后竟然从坛中倒一杯出来,二话不说就抿了一口。

    沈默想拦都没拦住,在一边看的眼都直了,心说这位也太猛了,什么都敢往嘴里送。

    只听李时珍咂咂嘴道:“味道很香。”便又抿了第二口,面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大着舌头道:“色头还有增锅椎爸都麻喽……”

    沈默还是寻思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舌头还有整个嘴巴都麻了……’

    便见他又抿了第三口,整个人登时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竟发出阵阵傻笑,手脚也不停地舞动着;沈默赶紧让三尺带人进来,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万一撒酒疯咬人可不好了。

    但他多虑了,不一会儿李时珍便失去了知觉。直挺挺往地上躺去。三尺赶紧接住,扶着他的膀子道:“大人,李大夫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吧。”沈默挠挠头道:“你不是说做了实验,一天就醒过来了吗?”

    “我那是拿狗做的实验。”三尺小声道:“而且三条里就醒过来两条,还有一条就那么永远睡过去了。”

    “怎么不早说?”沈默气道:“要是李大夫成了那一条,你就给我把这一坛子全喝下去!”

    “哦……”三尺看看那斗大的坛子,心中开始为李先生虔诚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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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尺的运气还不坏,第二天上午,李时珍便醒过来了,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

    醒来后的李时珍,第一句话是:“我睡了多长时间?”

    “不多,也就半天吧。”沈默笑道。

    “是么?”李时珍兴奋极了,不顾头疼欲裂,便要纸要笔,三尺给他拿来,他连忙记下自己昨夜的反应过程,用量以及昏迷时间,然后又详细询问这种曼陀罗的产地、形状、习性、生长期,如何泡酒以及制成药后的作用、服法还有功效等等。

    沈默自己是不知道的,他让负责此事的三尺,竭尽全力回答李先生的问题,他则在边上静静听着。直到李时珍心满意足后,沈默才有些埋怨道:“先生实在是太冒险了,找些猫狗猴子试一试就好了,何必要拿自己做实验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办?”

    也许是夙愿得偿,李时珍心情大好。竟然破天荒的对沈默笑道:“猫狗跟人能一样吗?不亲自尝尝,怎么断定它的功效呢?再说,总不能拿病人去做实验吧。”说着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道:“猫狗就没法告诉我们,单纯用曼陀罗泡酒,药效太冲,恐怕会伤人神志,得配上些辅药来冲淡平和一下。”实实在在的话,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打动人心,这世上较真儿的人不少,而像李时珍这种认真的人,却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