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离去,郑钰小声问道:“公爷,咱们要不要听他的?”

    “听个屁。”朱显闷声道:“不过还是先派队斥候去上游看一下吧。”

    “您老成持重。”郑钰伸出大拇哥,赞道。

    ※※※

    出了中军帐,沈默对焦英道:“时间紧迫,废话不说,请爵爷立刻召集本部,前往江边架设浮桥!”

    焦英闻言嘴角抽搐道:“我,我们方才正为这事儿发愁呢……”现在看来,那具原先的桥梁,八成是被那伙人毁坏的。

    “军中一般用什么架设浮桥?”何心隐问道。

    “船啊。”焦英道:“可先前没做准备,一时间上哪找船去?”

    “我有办法。”沈默道:“爵爷,请赶紧召集人马!”

    “好吧!”焦英重重点头,翻身上马,只带了七八个亲兵,便往武骧左卫的营地去了。

    站岗的卫兵一见是老上司归来,二话不说,便让开去路,恭请东宁伯还营!

    焦英勒马在营地中央停住,对身边的两个亲兵打个响指,那俩亲兵便取下背上的长鞭。迅猛地抽响,动作整齐划一,只发出一个声音——‘啪’如霹雳一般的一声,登时穿透雨夜,响彻整个营地。

    两个亲兵并不停手,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啪、啪’地抽起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营地里骚动起来,官兵们纷纷冲出营帐,待看清来人后,竟放肆欢呼道:“真的是老大啊!”“老大回来了!”便潮水般涌上去,向焦英亲热地问好。这场景看在何心隐眼里,虽然觉着很高兴,但还是有些怪怪……这哪是朝廷的将军和士兵,分明是某个帮会的老大和小弟嘛。

    沈默笑着为他解释道:“不知道了吧,黄胖子跟我说过,四大营里最难管的就是武骧左卫,这些人烧黄纸、拜把子,从上几代人开始,就成了一个堂会,带头大哥便是历代东宁伯。”

    “难道陈洪想改变这种陋习,把风气扭转过来,才把焦英调走的,我却要利用这种江湖习气!”何心隐嘲讽地笑道:“也不知谁是好人坏蛋了。”

    “不可能,陈洪才没那么好心。”沈默摇头道:“焦英的太爷爷死在土木堡之变,最恨的就是死太监,所以陈洪只能把他调开,才能掌握武骧左卫。”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都回去,都回去,谁让你们出来了。”陈洪派来的监军太监,出现在营地中,身后还有给他打伞的跟班。

    “我。”焦英平白无故被解了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道:“武骧左卫指挥使,东宁伯焦英!”

    “你回来干什么?”监军太监被他的气势震慑,道:“有陈公公的手令吗?”

    “我有这个!”焦英高举起朱显给他的金边蓝底的令牌道:“王命牌在此,你满意了吧?”

    “陈公公的手令呢?”监军太监却坚持道。

    “难道陈洪比皇上还大?”焦英冷笑道。

    “这个……”监军太监哪敢回答。

    “武骧左卫的弟兄们。”焦英放开嗓门道:“愿意跟刘公公一起聚餐的可以留下,愿意跟本爵的,就他妈的吱一声!”

    “愿意跟老大走!”将士们纷纷嚷嚷起来道。

    “那就跟我走吧!”焦英一拨马头,转身出了营地。监军太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尖声叫道:“谁也不准出去!”众官兵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跟着他嗷嗷往外冲。

    “去你妈的大头鬼!”长久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可怜的太监被当成了陈洪的替代品,遭到了猛烈的辱骂,然后不知被什么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然后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将他深深的印在这片热土中。

    何心隐看了连连摇头,道:“虽然很给劲,但我不认为这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队。”

    “现在要做的不是打仗。”沈默笑道:“而是干活,有这些人足矣。”两人便跟着往江边去了。

    ※※※

    营地距离江南岸,不过一里地而已,转眼便到。沈默和何心隐到那里时,焦英已经想他的‘弟兄们’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果然引起了浓重的危机感,都惶急的望向沈默和何心隐,因为‘老大’告诉他们,这两个人可以救大家。

    “大人,这里四千多弟兄,包括我,全听你指挥了!”焦英对沈默抱拳道。

    沈默点点头,轻声对他道:“我来分配任务,爵爷指定人选,可好?”

    “没问题。”危难面前,焦英完全配合道。

    “好!”沈默提高声调道:“诸位,我们的目的地是对岸,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建起一座浮桥来!”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道:“时间就是生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知道了……”“大人您吩咐吧……”官兵们七嘴八舌的回应道。

    这时候沈默也不好强求什么,道:“出三千人,去混堂司、酒醋面局、尚膳监、浣衣局驻地,将其将运水车全部取来!”看来这段时间卧底没白当,对内监各衙门里的什物,了解的一清二楚。

    “听到没,快去!”焦英立刻打发他的副指挥使,带人去办此事。

    “要是不给呢?”副指挥问道。

    “就抢!”沈默杀气腾腾道:“只要别把运水车碰坏了,别的都无所谓!”

    “得令。”副指挥使笑逐颜开道。

    “慢!”沈默沉声道:“给我办事,从没白干的!最先把车推回来的一百个,每辆奖二十两银子;之后的二百个,奖十两;再后的五百个,奖五两!再往后的,没钱。”关键时刻,必须要漫天撒钱了,不过现在能用钱解决的,就不算什么问题。

    气氛转瞬便热烈起来。“好嘞!”副指挥使闻言大喜,高声招呼弟兄们道:“兄弟们,开抢去了!”官兵们嗷嗷的去了,转眼便消失的没影。

    “好家伙,就没见这帮家伙这么积极过。”焦英笑道。

    “这招叫乾坤一掷,威力无比。”沈默假装擦汗道:“只是用完后让人感觉虚脱。”眨眼间便许出六七千两银子,换别人直接吐血了。

    剩下的一千人来人很沮丧,只恨自己怎么跑慢了,结果被老大硬生生拦下来。

    “不要急,你们也有赚钱的机会。”焦英安慰他们道。

    对他这种慨他人之慷的做派,沈默都没时间鄙视,点头道:“有,而且有机会得到更多。”众人登时激动起来,恨不得立刻为他效劳。

    “你们看看身后的汉江。”沈默道:“觉着能游过去的,站到我右边。”虽然都是北方兵,但游泳是很多人的爱好,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百多人站了出来。

    沈默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滥竽充数的,但时间不等人,只能先向他们讲解,待会儿要做的事情,说完便吓得一百多人灰溜溜退回去,倒让沈默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