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帝?想到这,沈默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自己明白‘萧萧’二字何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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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正确猜出这个谜语,先要了解中国历史上一段混乱时期——南北朝。当时中国的政权呈现南北割据格局——大体北方在多个少数民族政权交替统治下,而南方则先后有宋、南齐、梁和陈四个政权更迭,其中中间两个南齐和梁的开国皇帝,分别是萧道成和萧衍,两个姓萧的皇帝——正合‘萧萧’二字前后相继之意。

    核心解出来,其余的部分自然一目了然了。显然做谜的人先想到南北朝的齐和梁两朝都是姓萧的,便把‘萧萧’解作两个姓萧的朝代;则‘萧萧下’便是指二萧的下面的朝代,自然是陈了。

    陈朝的皇帝姓陈,国号也是陈,倒省了一番工夫。而陈的繁体字是‘陳’,陳‘无边’为東,東再‘落木’则是最终的谜底!得出答案回推,便确信正确无疑,只是这迷出得,真他妈变态啊!

    沈默长舒一口气,感觉比马杀鸡还舒服,心中却大骂道:‘日啊日,什么鸟人出的鸟题目,出题的人一定是心理阴暗,阴谋多端,不是好鸟!’看来这道题真是把他给憋坏了。

    小乞丐又来催促道:“高手大哥,你到底猜出来了没有,我哥都叫我过去了。”

    沈默问他道:“你知道答案吗?”

    “当然不知道了。”小乞丐撇撇嘴,一副‘你真傻’的表情,仿佛在说‘我要是知道,干嘛还来问你’。

    “那好,我告诉你。”沈默轻声道:“答案是个‘日’字,你问他对不对。”

    小乞丐便大声对那肖先生道:“肖先生,他说‘日’!”

    大殿里本来一片吆吆喝喝的说话声,但那小乞丐清脆的声音毫不费力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殿中登时便安静下来,然后便是一片哄堂大笑。

    一片哄笑声中,那肖先生都抬不起头来了,但‘小乞丐’似乎不懂‘日’的含义,还跑过去追问道:“你说对不对呀?”

    “对。”肖先生闷声道:“日,日就日吧,日。”如果脏话不受排斥,他这句话都可以载入未来的语文教科书了。

    “高手大哥太厉害了!”小乞丐伴着鬼脸道:“哎呀呀,怪不得草原上都没有牛了呢。”

    “怎么讲?”肖先生郁闷道。

    “都让您给吹到天上去喽……”小乞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竟似银铃般悦耳。

    见小乞丐得意忘形,他那看似粗豪的哥哥咳嗽一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身边,狠狠瞪他一眼道:“给我乖乖坐这儿,不许再烦肖先生!不许再乱跑!不许再乱说话!老老实实吃饭!”

    “你弄痛我啦……”小乞丐捶着他哥哥的胳膊,想要摆脱他的钳制,无奈力量有限,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只能吐吐舌头,翻下小白眼道:“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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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小插曲后,两边各自忙活着准备晚饭,过了一会儿,肉香、酒香、奶、茶香味便飘满了大殿,铁柱耸耸鼻子,在沈默耳边道:“是马奶子酒,我还看敲茶砖泡茶了,切肉的刀子也是……”

    沈默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淡淡道:“这些人的相貌,其实跟我们汉人还是有区别的,确实是一帮蒙古人。”风声呼啸,他并不担心被人听到:“而且看那兄弟……或者说是兄妹俩的样子,绝对不是一般的蒙古贵族,弄不好是哪个大汗的王子和郡主。”顿一顿,接着道:“那个肖先生也不是一般人……”想起方才的谜语,他轻声道:“我怀疑他姓萧。”

    “萧芹?”对于在宣大前线待过的人,是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铁柱一下就想到了这位著名的妖人,传说中他是蒙古的国师,传说中他法力无边,可以撒豆成兵,缩地成寸,甚至喝断一道城墙……传说不知真伪,但崇拜他的边民确实不计其数。

    “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沈默盯着架上的烤肉,低声道:“但看他们手下紧张的样子,便知道是这三个人的价值,但我们的人太少了。”这次出来,实在是仓促——当时护卫们只是护送大人从京郊农庄返京,走得全是车来人往的官道,所以只带了简单的兵刃,根本发挥不出鸳鸯阵的威力,哪敢轻易言战?

    铁柱刚要说话,却听沈默低声道:“姓肖的来了,不要轻举妄动。”

    铁柱也是见惯了风雨的,便很自然的从沈默身边的袋子里,掏出一袋孜然道:“原来在这儿。”

    沈默便笑道:“可算找到了,要是没这个,烤肉可不好吃。”然后铁柱很自然转过身,还有些意外道:“肖先生过来了?”

    那肖先生点头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得了徐公子的美酒,在下唯有以佳肴报答了。”说着从举起一根金灿灿的东西道:“烤羊腿,蒙古草原的黑面羊,与公子的烧刀子,还算是绝配吧?”

    沈默闻言欣喜道:“那是当然,不瞒先生说,看你们在那里烤羊肉,在下都垂涎三尺了。”

    “哈哈,坦诚……”肖先生大笑道:“那咱俩拼个伙,一起喝酒吃肉,岂不快哉?”

    “固所愿尔,不敢请尔!”沈默也哈哈笑道。

    第七二一章 五路财神殿(下)

    火架子上,一滴滴金黄色的油,从烤的金黄的羊腿上滴下,溅在火上发出‘滋滋’地响声,化成淡淡的青烟。那肖先生从怀里掏出把小银刀,动作熟练的割下烤得焦黄的一块,叉给了沈默。

    沈默客气一下,便接过来,品尝一口道:“真是美味啊,带着草原的味道。”

    “听起来,沈公子去过草原?”肖先生状若不经意的微笑道。

    此言一出,铁柱等人马上紧张起来,偷眼死死盯着那肖先生。

    “肖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沈默微微摇头,笑道:“在下姓徐,双人徐,不姓沈。”

    “是么,呵呵……”肖先生笑笑道:“那是在下记错了,对不起啊……徐公子。”他的重音全放在那个‘徐’字上。

    沈默浑不在意,微笑道:“无妨,毕竟外面风大,把我的话刮跑了也说不定。”

    “呵呵,公子说话真幽默……”有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方展示出了良好的风度,肖先生也不能太咄咄逼人,只好微笑道:“在下看公子爷器宇轩昂,贵属也雄壮威武,您的身份必然是贵不可言。”

    “都是前世积福,这辈子投了个好人家而已。”沈默淡淡笑道:“我本身可没什么本事。”

    “公子谦虚了……”肖先生笑道:“只是这大冷的天儿,您不在府中纳福,怎么像我们这些劳碌人似的,冰天雪地的跑路呢?”

    “唉,一言难尽,家里有些事情,要去宣府处理,谁知道一下就忙到年根下,再不赶紧回家,就赶不上祭祖了。”沈默喝口酒道:“谁想到遇上这大风雪,硬生生堵在这老君山上了。”说完却又笑道:“不过这是不全是坏事,要不怎能和肖先生一起把酒言欢呢?”

    “呵呵……”那肖先生心中升起明悟,这家伙说话汤水不漏,想要从言语上制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便笑道:“是啊,相见即是缘分,咱们喝酒。”便暂时偃旗息鼓,心中盘算起,得换一种方式再来。

    于是两人亲热的走了一个。沈默咂下嘴,笑问道:“不如把那兄弟俩也叫过来,人多了喝酒热闹。”

    ‘看来是转守为攻,出招了……’肖先生心中一紧,干笑两声道:“还是不必了吧,他们是我朋友的公子,年纪还小,和咱们说不到一块去……”

    “这样啊……”沈默点点头,又问道:“是亲兄弟吗?”

    “当然了。”肖先生笑道:“是不是觉着两人装束上差别太大?”便压低声音道:“小的那个,离家出走,大的带人把他抓回来,正好碰上我也回宣府,便结伴而行了。”说着还一脸无奈道:“现在的少年郎,都不太礼貌,咱们还是不要理他们,来,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