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的时候,这人是骄傲的,可现下昏迷之中,她倒像是露出一点点本性出来。

    带着一点的娇,一点的软。

    还有一点不为外人可见的怯。

    这不像她。

    分明只接触了这几面,可萧景辰就十分笃定。

    这人应该是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的,应该是睥睨众生,叫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

    而不该是现下这幅模样。

    萧景辰才想到这里,却是微微一怔。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神情变幻,感受到指尖下微弱的跳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手指一直放在她的脖颈处,未曾移开。

    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面的血色干涸,唯独留下一条血线,像是生了裂痕的瓷器。

    带着脆弱的美。

    不知是不是他压着脉搏不舒服,赵凰歌复又嘤咛了一声:“唔……”

    那声音又软又娇,带着委屈至极的鼻音,分明只一个字,却让萧景辰的手骤然抽了过来。

    伤风败俗。

    国师大人才下了这个评语,便发现他似乎是个乌鸦嘴。

    昏迷中的女子大概热极了,所以瑟缩过后,果断选择朝着他贴了过来。

    他冷眼看着眼前人,却又被她不期然抱了个满怀。

    她身上热意极重,萧景辰却觉得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这人怎么又抱他?!

    他身上带着凉意,让赵凰歌心满意足的蹭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双臂诚实的搂着他不肯放开。

    微风拂过,裹挟着送入鼻端,萧景辰却是神情骤然一僵,一双眉眼也冷冽了下来。

    她泡了水,身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味道反倒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除却身上被砸碎敷上的草药味儿,还有一个味道。

    独属于女子的,身上的香气。

    芙蕖一样的幽冷,得人靠近了,才能闻到一抹浅淡。

    抓不住似的,不过离开些,便又飘走了。

    萧景辰的捏着她手腕的动作,越发重了几分。

    赵凰歌原试图抱着他,可被他捏着吃痛,便是昏迷中也试图挣脱,正好被萧景辰一把推开。

    他寻常和善的假面被扯下,露出沉郁的内在,死死的盯着眼前女子。

    他终于……

    想起来了。

    怪不得先前他总觉得那味道熟悉,原来那夜竟然是她!

    那个处处杀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刺客!

    萧景辰凝视着眼前女子,眸中皆是寒意,他将四大世家与军中都怀疑了一个遍,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竟能得长公主亲自去刺杀。

    所有的线索皆串联成了一条线。

    当夜刺杀的人是她,翌日带刺客来的也是她。

    这人与他无冤无仇,甚至今日他还救了她,可到头来,原来竟救了一只白眼狼?

    萧景辰可以不求回报,但却不会割肉喂鹰。

    更遑论,这是一头随时想撕碎他的白眼狼!

    他眸光深沉,望着被自己摔在地上的赵凰歌,下意识抬起手,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脖颈细而白,纤细的一只手就可以拧断。

    多么脆弱的生命,可内里却是个摸不清看不透的。

    笑里藏刀是她,狡猾善变也是她。

    这样一个祸害……

    他将掌心拢起,感受着她的脆弱,和因呼吸不畅而发出的呜咽。

    那力道格外重,赵凰歌于昏迷中挣扎,却是气息越发微弱:“唔……”

    她分明是疼的,可不知怎的,身体却朝着他贴了过来。

    萧景辰眉眼中的冷凝,骤然掺杂了僵硬。

    他几乎是瞬间将人推开,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赵凰歌,你不要脸的?”

    生平以温和著称的国师大人,第一次骂了人,却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病秧子。

    可惜,病秧子听不见。

    被他推开后,她的眼睛才费力的睁开一条缝,却很快又合了上去,唯有一张脸,带着被凌虐似的凄惨和绝艳。

    萧景辰深吸一口气,眸光都深了几分。

    这样一个祸害,他应当是除掉的。

    可他竟下不去手。

    赵凰歌……

    这位长公主,以乌油弹为引,将他扯入局中,她倒是真想让他死!

    眼前女子因缺氧而微微张开了口,倒在地上的模样格外可怜。

    萧景辰拧眉,手再伸过去的时候,却是抓了一个柿子,随意掰了一下,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连皮带汁液一同塞了进去。

    长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国师大人尚且未曾参透,可他想做什么,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既杀不得人,那便需的救人。

    更何况,那一瞬间的冲动过去,萧景辰倒是对局势心知肚明。

    赵凰歌的伤势到不了死的那一步,长公主与国师失踪,御林军必然不敢隐瞒,皇帝增兵之下,至多不过天亮,便能寻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