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抬眼看萧景辰。

    分明生了一颗精于算计的心,却有一双澄澈至极的眸子。

    饶是萧景辰见识了这人的口蜜腹剑与心狠手辣,可在撞到这样的眼神中,却不得不承认,警惕依旧会降低。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似笑非笑的看她:“公主觉得,贫僧是三岁小儿么?”

    赵凰歌想要收拾了豢养私兵的慕容忠,的确是为了北越百姓;

    于公,她这般做,萧景辰不觉得有错。

    可他清楚,事情真相不止于此。

    她还有于私。

    那夜刺杀与今日博弈,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机,绝对有更深的缘由。

    她恨他,恨到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这让萧景辰有些困惑。

    他其实并不大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可赵凰歌这个身份,若是处理不好,于他日后有些棘手。

    当今圣上身体孱弱,月余前便与自己有过一次深谈。

    若有朝一日山陵崩,国祚便只能依赖幼子,可四皇子才七岁……

    萧景辰打量着眼前人,难不成,她是知道了自己与皇帝的谈话,生怕他日后会成为她的阻碍,所以先下手为强?

    赵凰歌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神情里的防备与警惕,却又心中咯噔一下。

    “你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

    听得赵凰歌这话,萧景辰方才收回目光,淡淡道:“贫僧有一事不明,公主可要帮贫僧解惑?”

    闻言,赵凰歌嗤了一声,鄙夷的问道:“国师算无遗策,本宫怕是解不得你心中的惑。”

    “那结是金刚结,非贫僧不能解。”

    他说到这儿,又漠然的加了一句:“夜深露重,搜寻只会更困难,救兵若顺利,到时约莫天亮。”

    这话一出,赵凰歌先是一怔,旋即便有些咬牙切齿。

    也就是说,若她不说实话,他便打算就这么捆着她一晚上!

    这人,是在威胁她?!

    两世以来,她倒是头一次发现,萧景辰的无耻程度在自己认知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且说,要本宫答什么疑,解什么惑。”

    赵凰歌话里的冷意毫不掩饰,萧景辰倒是不以为意,他理了理衣袖,即便靠着树,身体也坐的板正。

    看向赵凰歌时,更是眸光清正:“贫僧,可是挡了公主的路?”

    第29章 一为正道,二为苍生

    这话里带着试探与怀疑,却让赵凰歌心中一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十分不解,面上倒是未曾带出来,只眯眼笑道:“国师此话怎讲?”

    萧景辰看了看她,见赵凰歌笑的散漫,显然没打算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抿了抿唇,道:“贫僧以为,公主是聪明人。”

    这话说的半遮半掩,赵凰歌倒是懂了。

    她嗤笑了一声,索性坐直了身子,方才开口道:“国师此生,谋求为何?”

    这话问的倒是很正经,萧景辰想了想,极为认真的回答了她:“一为正道,二为苍生。”

    他是佛子,自出生便斩断尘缘,此生修佛,自然为的是正道。

    可他又为北越国师,自然也无法置苍生于不顾。

    这话说的坦然又坚定,反倒让赵凰歌微微一怔。

    她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人,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国师为的,可是北越苍生么?”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萧景辰琢磨不透她的意思,只点头道:“那是自然。”

    他这话一出,赵凰歌却笑了起来。

    她垂眸轻笑,是以萧景辰并未看到,那眸光中一片冷意与讥讽。

    说什么为北越苍生,分明就是以权谋私,为一己私利罢了!

    他今日若是跟自己说出别的,兴许赵凰歌还能敬他三分,可惜他满口大道理,却无一字是实话,她瞧不上他。

    因此赵凰歌笑了一会儿,复又抬头,将那些冷意遮掩,只道:“国师放心,你挡不了本宫的路。”

    今日是她棋差一招,可只要被她找到机会,第一个要做的,便是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在她眼里是死人的存在,又怎会挡她的路?

    萧景辰定定的看了她半日,也不知有没有瞧出她话中潜藏的真正含义,良久才道:“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愿公主日后三思而行,莫入歧途。”

    不管赵凰歌杀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的才能却是无法遮掩的。皇帝病危,一旦山陵崩,若是没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压制住朝臣的长辈,怕是北越要出事。

    哪怕,这个长辈如今也才即将十五。

    不管是为了北越,还是为了东皇宫,萧景辰今日都愿意放她一马。

    事不做绝,方为退路。

    可惜萧景辰的一片良苦用心,眼下的赵凰歌是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