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话骗的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

    雷影知晓,幼年的那一份情谊,到底在时间里变了味道。

    再相逢之后,他喜欢上了这个妹妹。

    然而他却不敢让锦心知道。

    她如今是赵凰歌身边的女官,便是日后要嫁,也必然嫁的不会差。

    至少现在的雷影,配不上她。

    他藏着自己的心意,带着难得的少年人傲气,想要挣出一份前途来,再将自己这一颗心坦诚到她的面前。

    谁知却被锦心抢了先。

    皇帝驾崩,三皇子试图控制百官,雷影与鬼市的人一同协助赵凰歌。

    他们赢得了胜利,赵凰歌掌控了局势,可雷影却受了伤。

    他先前的旧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脸上血色都褪去不少,瞧着整个人都带出脆弱来。

    雷影着人瞒着,生怕锦心看出来点什么。

    然而她又不傻。

    进门便瞧出了他脸上的脆弱,他还推脱说是自己没睡好,末了还与她吹牛:“方才练了一套刀法,你瞧,刀还没收呢,这会儿一身臭汗,你离我远一点。”

    汗味儿是没有的,锦心执意凑近,清楚的闻到了血腥味儿。

    她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过来的。

    雷影试图讨好的笑,却见锦心骤然红了眼:“请大夫看了么?”

    她眼一红,雷影顿时就慌了,呐呐道:“请,请了,你放心,大夫说没有大碍。”

    “真的?”

    她仍旧撇着嘴,瞧着格外可怜,雷影越发有些头大如斗,他这些年什么都学过,唯独不会怎么哄小女孩。

    还是他心爱的女孩。

    “真的,不然我给你表演一段刀法,让你宽宽心?”

    锦心顿时便笑出了声。

    可笑完了,又带着叹息,走到他的面前,轻声道:“你得好好儿的呀。”

    她离得近了,不止能闻到雷影身上的味道,雷影也可以闻到她的。

    锦心身上是香的,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连指尖都有点发颤。

    而后,他便听得她轻声说:“不然的话,我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雷影脑子都木了。

    他骤然瞪大眸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既恍惚这应当是一场梦,又觉得这不会是梦。

    “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锦心却有些脸红,睨着他道:“没听到就算了!”

    她话里难得有些恼羞成怒,雷影却回过神儿来,一把将人给抓住了,嘴都险些咧到耳后根:“我可听到了,你后半生想与谁过,我么?”

    话说的含蓄就够了,谁知这人偏要摊开来讲,锦心有些羞赧,瞪了他一眼:“你要不愿意,我与旁人也成。”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雷影几乎是立刻表忠心,却又后知后觉的有些失落:“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本想挣了好前途,再跟她表白的,谁知如今倒是让她抢了先。

    且还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情况下。

    锦心瞧着他,叹了口气,却是握住了他的手:“可那些身外之物我都不稀罕,我只稀罕一样……”

    那就是你啊。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而是全然写在了眼睛里。

    少女的眸光里带着情谊,也让雷影的心越发如同擂鼓。

    “我,必不负你。”

    那是一句承诺。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许下的承诺。

    其后,雷影用了一生在实践这句话。

    百年光阴,唯与卿同。

    第14章 番外五:白无渊x春晓(1)

    春日雨水足,下午的时候才下了一场雨,天昏地暗的仿佛黑夜将至,可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待得那云收雨歇,天色便又放晴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边还燃起了火烧云。

    天高云阔,四季分明,这是与西楚截然不同的景色。

    春晓的梳妆台是靠窗的,从她的角度,不止可以看到铜镜,还可以看到外面那一抹残阳如血。

    门外人催促的时候,她方才收回出神的思绪,应了一声:“这就来。”

    胭脂抹匀,粉末登场。

    一曲《梨花乱》,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待得谢幕之后,酒楼老板照常将她请到了包厢外:“今日那位贵人又来了,方才赏了银子,班主带人去谢一声吧?”

    春晓应了,吩咐戏班子的人先歇着,她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包厢。

    二楼的天字一号上房,里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小姑娘。

    小女孩瞧着约莫十岁出头,生的明眸善睐,眉眼间还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这是酒楼的常客,几个月前便时常出入这里,每次听她唱了戏,都要给一些打赏的。

    春晓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是以在看到小女孩身边还坐着一个贵气逼人的少女之时,心里顿时便有些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