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报道说是苏眷从当年双腿瘫痪后就得了精神类疾病,逐渐江郎才尽,一代编剧大家沦为终身轮椅相伴的废人。

    虽然唏嘘,但并不被谁热议和重视,连报道都是不知名的小网媒做的。公众记住一个人只需要一天,?但公众遗忘一个人也只需要一天,这就是事实。

    只要人们有其他乐趣能代替某个人所供给的故事,?无论当初他们为了这个故事流了再多的泪,?最终的结局都只会走向遗忘。

    那边苏骄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动了动嘴唇,?开了金口:“你想怎么样?”

    何缔顿了几秒,?笑了:“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最近有一家公司有意收购苏眷今年的本子。但人家,?只要一本。”

    苏骄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来:“我爸今年写了五本,他们一本都看不上?”

    何缔:“哪儿的话。这不是有一本有机会吗。”

    他的手覆在苏骄的手上,?粗粝,?油腻,苏骄转头看着何缔那对阴翳纵欲的三角眼,强行压下了当场把他那张脸按在桌子上的念头。

    “……这机会,?”苏骄冷冷地说,“是我爸的,还是,我的?”

    苏骄声音很轻,但音色清冽,他低着嗓音说话时总有那么点儿播音腔的感觉,砸到耳朵里很有种熏然而醉又掷地有声的意思。

    简释意手指动了动。

    何缔叹了一声,“这个……”他说着,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攥住苏骄白皙的手背,像是既怜惜又粗暴地攥住一截上好的锦州湖绸:“这要看你是要把这个机会给你爸,还是给你……”

    隔着一道门的简释意皱起了眉。

    他倒不是担心苏骄答应。简释意跟他吵了那么架,互相之间最差劲的一面都给对方看过了,对苏骄的性子他还不至于这点信心都没有。只是他担心,何缔在酒里做手脚。

    苏骄本来就不能喝酒,一旦出事,他那个性格还不得崩溃?

    简释意攥紧了门上的把手,心想,这样下去不行。

    他好不容易忍了苏骄这么多天,就为了跟他炒这个不知所谓的cp造点热度,尽管始于荒唐,他也还没理清头绪……但无论怎么样哪能让这个老王八两句话就截胡?

    简释意关紧门缝,摸出手机,手指在“混账弟弟”上停留了两下,想了想,转而又打给了唐文清。

    “唐家大傻”很快接了电话:“喂哥!怎么这么晚找我,有事儿?”

    简释意听出他正在什么场子里,周围闹哄哄的,“嗯,找你帮个忙。”

    唐文清可没听过简释意开口要人帮过忙,一下连仅有的三分醉意都去无踪了,他赶紧跑到阳台反手关上门:“怎么着?你家大美人儿真出事儿了?”

    简释意短暂地感叹了一下这小子脑子转速从小都这么惊人,接道:“算是吧。是这样,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金域想要见我的那个影视公司?”

    唐文清:“啊?哦,你说那个啊,你不是嫌弃那人挺磨叽的,把人家打发了吗?”

    “你现在给我去找他,他不是说缺编剧缺好本子吗?你叫他下周一联系我的经纪人,我给他推荐一个,记住,跟他说,是我亲自推荐的,他会懂的。”简释意说完,唐文清被他一番话整得一头雾水:“不是,哥?你不是要给你家苏骄找个剧本吗?我这边都找好公司了,算是我妈那集团旗下的生意,最近两年风头不错,电话我都打了,人家可是高兴得差点给我磕头,你现在又要卖剧本?你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简释意磨了磨牙,恨恨道:“唱的《秦香莲》!”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那边的唐文清愣在冷风嗖嗖的阳台,手里的烟屁股不知所措地亮了亮。

    “我靠。”唐文清自言自语地懵逼,“千古奇冤啊,我哥这是被大美人吃干抹净还弃如敝履……不对,背信弃义!也不对……”

    搜肠刮肚的唐文清颤抖的抽了一口烟屁股,“完了。简释意成秦香莲了,大美人儿功成名人家就要另择新欢了。”

    屋里一位老总的秘书正要去阳台透口气,刚要推阳台门,就听见刚刚主位上全程严肃冷脸的唐总的声音从阳台兴奋的传出来:

    “……操,这小子也有今天!”

    秘书顿了顿,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

    “秦香莲”简释意可怜巴巴地趴在门缝上继续自己对“陈世美”的偷听行为。

    而“陈世美”不愧是第一渣男,他说:“……叔,我等拍完节目就有空了。”

    简释意瞪大了眼睛。恨自己没听见前面何缔跟他提了什么条件。

    苏骄继续说道:“我会回去看我爸的。”

    ……“秦香莲”松了一口气。

    何缔干笑了一声,好像失去了耐心,“苏骄,看你这么着急孝顺你爸,不如明天就回去看看,节目这边我会找合适的人替你继续拍。”

    苏骄听完,竟然也笑了笑,他说:“叔,你找谁能应付得了简释意?节目宣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观众宣传的吧?”

    “哈哈,”何缔似乎是笑他的天真,这个孩子似乎一直都这么天真执拗,像是阴坡下长大的玫瑰花,同时拥有着浓郁的欲.望和近乎纯净的淡香。

    “简家再厉害,简释意也不过是个毛孩子,我是忌惮他那个爹,但还不至于奈何不了他。苏骄,你可能不懂什么叫炒绯闻。”

    他沉着嗓子说:“你们现在宣传的有多大,以后分手的时候会成倍宣传回来——你是不是盼着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能修成正果?”

    苏骄的手腕被他一把攥住,疼得他一抽,“放开!”

    就快到嘴的肉何缔怎么可能放开,他凑近苏骄的脸颊如同狼嗅血腥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太天真了,苏骄我告诉你,简家是豪门,世代书香门第,怎么可能要你这种出身的人进门,你那个就算当了影后还是会磕了药到处找男人的亲妈——瞒得住别人,你瞒得住简家?”

    苏骄狠狠挣扎了一下,像是活鱼离了水濒临死亡的挣扎,他几乎扭断自己的腕骨,何缔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眼里的景色——他眼里是荒草一般令人惊怖的静:“……你再敢提一句她,我要你的命。”

    “哈,哈哈哈……”良久,何缔笑起来,他放开手,又轻轻嗅了一口苏骄腕口的红痕,好像那是一朵鲜嫩初绽的花。

    “要我的命?我等着。我希望下一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躺在我家的床上。”

    苏骄抖了一下。

    何缔笑着出了包厢,临走前还回头说:“红酒别浪费了,法国最贵的品种之一,一百年也得不了几瓶,这酒风华绝代,跟你一样……哦,也跟你妈妈一样。”

    他关上包厢的门,几秒后,果不其然听到了门里酒瓶狠狠砸碎的声音。

    苏骄气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抄起桌上的高脚杯就往旁边的“墙”上扔,没想到这面花里胡哨的“墙”竟然喊了一声。

    “谁?”苏骄戾气极重地皱了皱眉,“出来!”

    简释意拍了拍领口沾上的红酒渍,无奈地向两边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苏骄瞪大了眼睛,睫毛急速颤了几下,急惊之下骤然失语。

    简释意走过去,垂着深眸掰开他攥着高脚杯的手指,把杯子解救下来。

    “好了。人都走了,跟自己过不去?”

    苏骄晃了一下,简释意赶紧稳住他:“怎么了?”

    但苏骄像是被火舌舔到了一样猛地推开了简释意,跌坐在椅子上:“……你……出去。”

    “我怎么总是出去,快滚,幼稚……你就没别的词儿了?”简释意无奈,拉过椅子坐他旁边,蹭了蹭鼻子遮掩道:“那什么,我看见你从电梯出来,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咳。”

    苏骄:“你都听见了?”

    “没,”简释意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今晚是我们俩在这个包厢里喝多了,这不是,连酒瓶都打了。”简释意拿起桌上的红酒塞嗅了嗅,看向苏骄:“明天我赔你一瓶新的。”

    苏骄狐疑的盯着他,一双眼珠分毫不错地看着简释意的眉眼。

    简释意正直脸。

    丝毫没有刚刚控诉自己是“秦香莲”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