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数外,政史地,六科卷子各两套,还有三套完整的、新的跟白纸一样的文综卷。

    他抬头看着贺子兴:你他妈几百年没写过作业了?这么多?

    操,这可赖不着我,是老师发的多,贺子兴说,咱么学校这作业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课间就眯那么一小会儿,头顶上就能盖上三四张新卷子,我一学渣又不跟你似的,来一张就能做完一张的,我不得多攒攒啊!

    攒个屁,方鉴瞪他一眼:你是攒着给我做呢吧?

    我也不介意抄你的啊,贺子兴摊摊手:我现在这不还得写检讨呢么。

    那可真是委屈你了。方鉴说。

    那可不,贺子兴说:不过幸亏有你,感恩我鉴,大神光辉普照一方,有空请你吃火锅。

    又吃火锅,方鉴已经开始低头做卷子,闻言抬头皱了下眉:你就不能换个别的?

    不然学你啊,贺子兴翻了个白眼,然后拿着自己的纸笔往后边自己位置上走:你见过谁请人吃饭吃沙拉喝脱脂牛奶的?

    贺子兴一屁股坐在最后排自己位置上,抬头看了眼前头,他座位挨着过道,方鉴跟他在一列,不过这神是坐第二排,他在最后一排。

    不知道别的学校是不是这样的,反正在一中,学霸坐前排,学渣坐后排,位置大家都按照名次自己挑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就算前排学霸偶尔失利被安排在了后面看不见,也要自己想办法。

    这就是一中想要教给他们的残酷和现实。

    但是贺子兴不一样,他身高腿长的,就算让他坐在教室最犄角旮旯的位置,他也能看得清黑板,他有时候也盼望着方鉴好歹考砸一次,哪怕就一次,让方鉴也落到后排,好歹离他近点,这样他抄个作业什么的也还方便点,不然老往前跑怪麻烦的。

    不过依照方鉴这段位,贺子兴飞快的转着笔想,再过上八百年这神估计也不会沦落到最后一排去。大神牛逼又高傲,要不是位置太靠前会吃粉笔沫儿,贺子兴觉得方鉴都有直接坐在讲台上的可能。

    贺子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次方鉴给他整了个检讨模板儿,看着挺有水平的,比他自己瞎作出来的强,他也懒得思考了,就照着那模板往里边套话儿,无非就是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很抱歉给学校和同学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再说点改过自新、从头做人之类的套话官话,无聊又没劲,看着挺虔诚的,其实他自己都说吐了。

    他也不知道那些老师让他写这么多字的检讨是不是想收他的纸卖废品,反正按照道理来讲,他写了这么多年的检讨,亲身实践,用实际行动向他的历任老师证明:即便让他写一万字的检讨,他也没有一次真正的真心悔改过。

    何必呢,贺子兴摇头啧了声,他不过就是逃了个课,翻了个墙,顺便又吃了个火锅回来晚了点嘛,他们又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真是的。

    贺少?又写检讨呢?贺子兴同桌凑过来笑道:这月第几回了?

    滚犊子的,一边儿待着去,贺子兴烦躁的挥挥手:正烦着呢。

    嗐,同桌说:用我们哥几个儿帮忙不?杨鹏赵奇和我,再算上你,一人写一张?

    前边杨鹏赵奇闻言回头,一副只要贺子兴一发话他们就要开写的架势。

    不用不用,你们太菜了,贺子兴嫌弃的说:写不出我要的感觉来。

    操,同桌笑骂了句:你他妈写个检讨还要什么感觉啊,字儿凑够了不就得了!

    你懂个屁!贺子兴敲了敲手底下的检讨书,挺认真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儿检讨书,这里面还包含着我对诸位老师在未来教育工作中的寄予和厚望,虽然他们认真看的可能性很小,更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把我的检讨卖了废纸,但是我仍旧认为这是一次平等交流的师生对话,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向诸位为了逮住我而专心守在墙根儿底下的老师们传达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都少他妈管我!

    同桌目瞪口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贺子兴

    不鼓个掌?贺子兴挑眉看他,嘚瑟道:这可是我准备震慑一方把老师们吓得屁滚尿流的征讨檄文,你不歌颂歌颂我这敢为人先的英雄气魄?

    额

    同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贺子兴的身后,僵硬着抬着食指提醒着贺子兴。

    贺子兴脊背一僵,轻咳了一声,然后尽量平静的转过脸去。

    英雄,班主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办公室走一趟?

    我可以拒绝吗?贺子兴尬笑了一声。

    你说呢?班主任眉毛挑上了天。

    我说行。贺子兴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说不行!班主任瞪着他:快点!现在立刻马上!拿着你今天和周末都没写的卷子!还有你准备的那震慑一方、想把我吓得屁滚尿流的征讨檄文也带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个敢为人先的厉害法儿!

    贺子兴哦了声,然后起身,在班主任的注视下,磨磨蹭蹭的在位置上拿他的笔和纸。

    一张写了五六行还划掉一行的检讨纸,拿起又放下,一只darb原木钢笔,拿起又放下。

    磨磨,蹭蹭。

    卷子呢!班主任呵道。

    卷子卷子它炸了。

    贺子兴在心里回道。

    我问你卷子呢!班主任瞪着他,贺子兴我告诉你,你别太嚣张了,咱们一中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不学习就是最大的违纪!你说说你,从开学到现在!学习学习不行!违纪逃课倒是样样门儿清!每次作业要么就等着课代表催你,要么就让科任老师直接告状告到我那里,这么多人围着你团团转,你自己倒是逍遥快活的很,你自己反思反思,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父母,对得起

    哔哔

    哔哔

    贺子兴正胡乱拿笔戳着检讨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班主任的念叨,突然桌斗底下杨鹏背对着他,拿了他的一小摞卷子戳他的膝盖是方鉴从前边儿给他传回来的。他趁着班主任自己说得正起劲儿没看他的空当,飞快的接过卷子塞进自己抽屉里,然后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班主任的正酣畅淋漓的脱口show,表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的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卷子:卷子在这儿!

    班主任冷哼一声,接过去看了两眼,有些卷子依旧空白,有几张答的还算不错,虽然接过去不少大题,但就贺子兴这水平,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是挺不容易的了。

    贺子兴见老师抿着唇没说话,凑头也跟着看了两眼,想着方鉴不愧是方鉴,妈的这还不到二十分钟,两张数学卷子的选择和填空都给他写上了,还特专业的在空白处给他整了点小草稿,这样看起来就会有算的痕迹,语文卷子选择题分散,只要写上了不做痕迹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妈的,他兄弟就是随他!

    真优秀!

    这真是你自己写的?班主任皱了下眉,看着数学卷上那些凌乱的小笔记:我看着这字儿怎么

    嗐!

    贺子兴一把夺过卷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谦虚道:晚上太困了,我熬夜做作业的时候手就容易抽筋,字儿可能就会有点丑,老师你见谅啊。

    班主任:

    她横看竖看斜看倒看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看贺子兴,也死活看不出这人会是个熬夜写作业的人来。

    远处的方鉴听这话也同样无语,就贺子兴那丑出天际的屎一样的烂字,也配和他那手得过全国硬笔书法特等奖的正楷比?

    嗯?还特么手抽筋?

    难道是他最近太善良了,以至于这家伙完全忘记了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写作业?

    贺子兴拿着卷子和检讨纸笔,在杨鹏赵奇和他同桌李飞那种目送革命烈士一样庄严肃穆的神情中,搬着凳子晃悠悠的跟着他班主任后边儿,走出教室。

    哥儿几个!贺子兴趁班主任不注意,突然又冒出头来冲他们招呼着:晚上一起吃饭吗?

    吃啥啊?李飞抬头问了句。

    火锅,贺子兴回头看了眼老师,转脸看李飞他们脸上这无欲无求的样子,想了想:要不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