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是个奇妙的东西,贺子兴跟丁小天的友情靠拳头给抡出来的。

    贺子兴笑着跟他说,这一下他不还手,丁小天从今往后就是他哥们儿了。

    丁小天没想到自己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还能遇见爱情。

    他是个早熟的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

    姐姐第二天穿的比第一天晚上多,白t恤牛仔裤,脸也干净了不少,丁小天藏在胡同阴影里瞧见她提着袋子过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往前动了动。

    正式认识一下吧,姐姐笑盈盈的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我叫万珊,我也是学生,艺术生,学画画的。

    丁小天。

    丁小天当时就挺痛恨他爸为什么给他取这样一个幼稚无比的名字!

    天都天了,为什么还要叫小!

    小天啊?万珊笑笑:挺可爱的。

    丁小天跟她握了下手,并突然觉得他爸其实还挺有文化的。

    万珊不是一个美到不可方物的人,但在丁小天心里是,电视上任何一个女明星都没万珊性感可爱。

    万珊上的高三,原本高中没考上,家里花钱进的高中,她对学习什么的不感兴趣,只喜欢玩和画画。她思维跳脱,是个性格奇怪又可爱的女孩儿,在学校也是个特别受欢迎的学姐,在家里也是集父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学校同届的不少女生讨厌她,说她是狐狸精,说她穿衣服骚,人也骚,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上课的时候跑教室外头跳舞,净勾搭男同学帮她跑腿买东西。狐狸精爱喝酒,别的女生喝几瓶就是极限,她是一扎起步往肚子里灌,晕了醉了就喜欢画画。

    万珊在艺术上有天分,十五岁的时候还开过个人画展,家里没帮忙掏一分钱。

    有些人的精神无法和这个世界产生共鸣,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传递艺术,却被外界习惯性的当成神经病。

    怕我么?万珊醉眼眯眯的瞧着他,伸手在看着她痴愣的人眼前打了个响指:放心,姐姐是个好人,不会吃人。

    如果她是神经病,那么他就是变态。

    丁小天看着提着酒瓶子在月光下踩着碎步翩翩起舞的人,偏过头,不停往喉咙里狠狠的灌着酒。

    他只想过去拥住她,扣死了她的腰,扯掉她的衣服,吻紧了她的唇。

    受欢迎又怎样,被人讨厌又怎样,谁又真正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孤独。

    晚上他俩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并排着坐在一块儿。她上高三,艺术生忙也就忙那一阵儿的,不忙的时候就来找他。他上初三,偶尔去学校,大部分时间在家自学,手机一直揣在兜里,万珊一叫他,他五分钟就能到。

    其实也不是聊天,丁小天不会说话,万珊也不会给他讲她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些人和事,俩人坐一起,就只是坐一起。

    喝酒,沉默,在静静的夜里,各自盯着粗糙泛渣的洋灰街道地面走思,彼此的气息掺和着酒气,醉到了人的心底,绞割着他和她的思绪。等喝的差不多了,就收拾东西拍屁股走人。

    一般都是万珊冲他摆手离开,丁小天站在原地目送她。他不会拒绝她,也不会挽留她,他不会像万珊学校里碰见的那些男生一样花言巧语,不会约她出去玩,不会给她送花买零食写情书,他更不会给她半夜不停的发消息倾诉什么相思。

    丁小天觉得那些都太俗了,配不上她。万珊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有些连他都没有,和万珊表白的人也太多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他想给她点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有天,万珊离开的时候冲丁小天笑着说,她跟他待在一起挺舒服的,精神上的舒服。

    那天,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弯眼向她笑了。

    他很帅。

    桃花眼,万珊笑着又打了个响指,仰天喊了一声:很漂亮!

    快毕业那阵儿,丁小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还挺庆幸当初没去学太极,不然回了学校以后就没人找他玩了。

    贺子兴那阵子在搞网站,知道他会写编程敲代码,天天扒拉他教室的窗户要他教他。贺子兴那阵子还熊猫眼,散打课挺少去了,去了也是奔着发泄情绪去的。傻小子去报线上课学网络运营,但又说光在网上学不行,他要活的、会挨揍的人教他,不然他听不懂了没处发火去。

    他被这人臭不要脸的精神感动了,反正课本早就学完了,又简单又无聊,他闲着没事儿干,就把家里他爸给他买的书都带到学校里教他。

    他朋友少,就贺子兴一个,别的朋友,也是贺子兴给他介绍的,要么就是被他揍服了只会跟在他身后叫哥的,贺子兴跟他们不一样。

    万珊他不准备把她归为朋友。

    那是他快中考前,在学校里第一次模拟联考,超出重点线三十多分,基本上本省的高中可以随便他挑了。他妈挺高兴,准备了一桌子菜提前庆祝,说他不仅身体好了,学习也没落下。

    班里有人看他不顺眼,举报他考试作弊,有人说他揣着手机进的考场,因为那次模拟考是在本班级内考的,管的松,没人查出来。他班主任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确实揣着手机进考场了,但没作弊,不信的话可以调监控。

    他班主任是一秃头男,平常情绪就特容易激动,那天估计是吞炸|药了,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监控也不调,走到他位置上就稀里哗啦把他带到学校里的课外书全抖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有的是给贺子兴带的信息技术资料,有的是万珊出版了的画册集,教训他的什么他已经忘了,嗓门比贺子兴还大,还特别难听,给了他两脚后,叫他去楼道里站了一个星期。

    贺子兴带着一帮人把那不学无术逼着他就范的老师给揍了,他黑了那个学校的教育网站,流出了所有模拟考的答案。

    是,他就是不学无术,他就是作弊。不仅他要作弊,他还要帮所有的人全都作弊。他要他承认,他就承认给他看。

    他被开除了,贺子兴被开家里去关了一个月,不学无术老师因为有损师德,间接导致学校教育网被黑客恶意攻击,也被开除了。

    丁妈有点失望,说他脾气太差,再忍不到一个月就过去的事儿,干嘛弄得两败俱伤。丁爸倒是很看好自己的儿子,说谁家孩子去学校是受气去了?那老师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我们小天,原则性问题上不能忍!

    丁爸问丁小天以后有什么打算,丁小天说,走跟你一样的路。

    儿子随老子,丁爸特痛快的给丁小天找了个职高。职高副校长就是自己的老学长,丁爸跟儿子说,你进了那里面,肯定没老师再敢让你受气。

    人生的轨迹仿佛偏移了,也好像原本就该这样走,他自己选择的路,愿意自己一个人去走。

    万珊后来认真备考没再联系过他,他也没有打扰她,他不习惯主动开口说点什么,他们俩好像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总不能打了电话还一块儿发呆吧?

    快四个月没见了,丁小天找了四个月的理由,都没能找出一个像样的来足够去骚扰她。

    天儿,我那网站底子打的差不多了,准备进点资源,你认不认识什么画画的人啊?

    贺子兴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丁小天立刻给万珊打了个电话。

    她声音懒懒,语音迷糊的叫了声小天儿。

    我有个朋友,丁小天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他说他

    小天儿,我想你了。她比他磊落的多。

    丁小天听这一声,立刻忘了自己说什么话,心脏急促撞击着胸膛,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手机摔地上。

    我在度假,电话那头的人懒懒的哼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鼻音有点重:前阵子生病了,错过了央美的考试,后来报了几个比赛拿了点钱,突然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了,就留在了s市的大专。

    丁小天眉头皱紧。

    他知道她不可能错过考试,以她的水平,也根本不可能待在什么大专。

    天儿,万珊打了个哈欠,问:你高中报的哪儿啊?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在s市,丁小天凝神盯着电话上的人名,说:你随时叫我,我随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