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是给你住的,丁小天起身离开:我住你隔壁。

    被吻了,她突然就有了底气,虽然不是接吻,虽然她还没来得及摁着他的脖子伸舌头。

    万珊坐在他后面硬声要求:过来,我要你抱着我睡。

    丁小天没理她,拧开了门直接去了隔壁。

    丁小天,她给他打电话,过来,抱着我。

    珊,早点睡。他挂了电话。

    过来!万珊不折不挠的又给他打了过去:过来抱着我睡!

    珊。他语气无奈。

    过来!她蛮横的要挟:你不过来,我就穿着吊带去楼下大厅里转悠!

    珊,他一急:别闹!

    那你过不过来?!

    珊,他跟她解释:我明天还要早起去看合同签单子。

    我带着吊带过来的,刚才你翻包的时候也看见了吧,我告诉你,这件衣服半透明超低胸紧身,下面刚遮到大腿根,她威胁道:半分钟内你不过来抱着我,你的女人就要被别的男人看光了!

    谁敢看,我挖谁的眼。

    我敢穿,就有人敢看!

    万珊的话音刚落,丁小天立刻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拧着眉看她。

    狡黠的狐狸精的坐在床上,极尽妖娆的晃荡着两条大白腿,仰脸朝他得意一笑。

    青红一片的后脊。

    万珊在他躺下的时候掀开了他的衣服,心疼的贴身抱了上去,小声在他耳边咕哝:抱抱天哥,天哥别害怕,狐狸精的吊带只穿给天哥一个人看。

    天哥脊背猛然一僵。

    比基尼也是。她抱得又紧了点。

    珊,天哥浑身不自在,试图挣开她的怀抱:你、你就没带别、别的衣服了吗?

    包里有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天嫂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声盈盈:嗯?还是天哥嫌我穿太多了?

    没有!丁小天立刻把人拽下来,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包裹严实,不待人反抗挣扎就把人死死扣在怀里,下腹难受的要命,他扯被子隔在俩人腿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摁住她,沉声要求:珊,我抱着你,别乱来。

    那你没衣服穿了怎么办?狐狸精扭动着身子,仰头朝他眨眨眼:天儿?小宝贝儿?你不冷吗?

    不冷。

    她笑得妩媚撩人,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嗯?宝贝儿,你的脸好红,是喝醉了吗?

    珊,别乱动,他紧皱着眉,忍不住搂紧了她:求你。

    天儿她仰头上来就要亲他的嘴:天哥低头,睡了我。

    天哥关了灯,抬手就把人脑袋摁下去:睡觉!

    丁小天之前跟万珊保持距离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因为那晚的一个吻,万珊就开始有恃无恐起来,他的爱就是她最得意的依仗,所以万珊在回去之后新购了一大批吊带,拍照发给了天哥,配文字:

    天哥,本狐狸精为你买的新衣。

    有了那晚被威胁忍了一夜小火彻夜无眠的阴影,天哥被这一堆加起来还没他一件外套厚的衣服吓坏了,不敢收她的任何消息,更不敢再接她的电话。

    万珊热情又奔放,喜欢他喜欢的要发疯,万一逼着他做些更出格的事儿就完了。

    丁小天提前给她发了个消息,叫万珊有重要的事找贺子兴,他们俩现在还需要冷静冷静。

    几个月没理她,她好像也灰心了,丁小天也心疼,每天看到黑名单里人的打来电话的消息条数,他就恨不得立刻娶了她。

    贺子兴打电话过来就给他一顿臭骂,说她怀孕堕胎,当时他绝望的脑子一晕,脚下一片虚浮,心脏都要停止了。整个世界的天都变成了黑色,那一瞬间是窒息的,他以为他彻底失去她了。

    他知道她在整他,当追过去,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还是忍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夏夜,虫鸣声窸窣吵闹,她的裙子很薄,他主动把手伸了进去,在他们之前经常傻坐在一块儿的胡同里,他说,珊,两年,如果你等得起,我回来一定扒了你的衣服。

    小宝贝,她笑着亲亲他的眼:姐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你这两年么?

    异乡两年,学习加工作,如果最终通不过考核的话,两年他也白费。

    他爸劝他说,在国外风险很大,让他再考虑考虑。

    工作学习丁爸倒是不担心,丁小天学习能力已经是天才级别的强悍了,但像他这么寡言少语一点也不活泼,脾气还不好的人,丁爸经过好几层关系把他送了进去,没有关系太近的自己人,丁小天要是再受了像初中那次的委屈,不仅没人帮他,他自己再不痛快,也得忍着。

    他说没事,他什么都能受得了。

    过去的第一月他就生了好几场大病。像是身体在惩罚他的擅作主张,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又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吃过热饭,随便找的餐店,干糙面包冷盘凉菜和着油腻的大酱,胃液时常翻涌,连空气呼吸着都不是他所熟悉的,吸进了呼吸道,总感觉少了谁的气息,他在异乡又得了肺炎。

    半夜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费命咳嗽,心肺咳得都要裂了,这次连凉水都没有,人生地不熟,去医院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住的地方是个简陋的小公寓,房东是个吝啬抠门的老头,卫生间的水管坏了好几天也不来修,灯也忽明忽暗,他自己费劲心思的找的工具来修,结果还被人检查屋子时顺走了。

    公司里的实习的不止他一个中国人,但年纪都比他大,遇见他了,就总喜欢仗着自己是长辈来使唤他,他天赋高能力强,每天都能超额完成任务,一些本不该他完成的任务也要由他来完成,最后被人光明正大的顶包。

    还有那该死的种族歧视,他在这边孤身一人,没有贺子兴给他帮忙,即便之前学过散打,但那半年他一直病着,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街上的混混人稍微一多,他被围困的时候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挨揍,被抢钱,还会被人盯上。

    走大街上都能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流浪汉抡着棍子威胁,这种货色他倒不怕,两下就能撂倒的事儿,可半夜总被记了仇的老变态跟踪回家,丁小天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恶心。

    人民币兑成了欧元,他身上带的钱都是有数的,他爸挣钱是不少,但他爸要养一个家,他不是可以挥金如土的大少爷,更不是喜欢向人求助的小可怜,他爸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说一切都好。

    一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多,外边不比家里,就算被人坑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吝啬鬼老头两次偷进了他的屋子,拿了他的钱,他直接就把人打到了休克,房子没法住了,生活费也没了,还被死老头讹了一大笔医药费。

    他没跟爸妈说,打电话给贺子兴要钱。贺子兴直接把人民币给了他兑成了欧元,打过来的钱数,是他开口数目的三倍。

    贺子兴是个讲义气的人,派了人来这边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阵,有两次他自己直接过来了。他病了,傻小子过来看他,还嚷嚷着要去他工作的地方巡视巡视,说贺总现在也会整两句有水准的英语了,也想学习一下国外大公司的企业文化。

    贺子兴当然是进不去的,溜达也就只能在公司外头参观一下人家的建筑大楼,但丁小天下班出来的时候,贺子兴被那几个青年混混围住了,好久没合作了,俩人联手把人拖到小夹道里,照死了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逼急了眼,他也得让那群不长眼的瞧瞧,两个黄种人合起来的力气,不止两个人。

    有些事儿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求助也就是那几次,实在撑不下去了才给人打的电话,生活上的事儿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他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二十多岁的人了,他回不去初中了,那些都无所谓,皮肉上的苦他都能吃得了。真正最让他觉得煎熬的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是有多孤独。

    他性格冷,本来话也不多,他不需要太多人和他交流。但异乡人的孤独,不只简单离开了亲人和朋友,还有精神血脉上的割离。

    他的孤独,是因为脚底踩着的土壤不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因为身边的人说的都是德文英文却没有中文,是因为这个国家飘扬的旗帜是三色旗,而不是五星红旗。